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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
老张退休五年了。
他在县城的一条背街小巷里开了个修车铺。
看到那个铁盒,还有我缠在手腕上的皮带,老张手里的扳手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老张叹了口气,那一瞬间,他仿佛苍老了十岁。
他关了店门,带我进了里屋。
那个生锈的文件柜最底层,压着一个积满灰尘的档案袋。
“这属于违规保留物证。”老张自嘲地笑了笑,那笑容里满是苦涩。
“但当年那个案子,我闭上眼就能看见你妈那双眼睛。我不信她是自杀。”
档案袋打开,几张泛黄的现场照片滑落出来。
照片里,李秀梅倒在浴室冰冷的瓷砖上,手腕上的伤口深可见骨,鲜血染红了半个地面。
她的右手虽然割破了,但她的左手,死死地按在裤子口袋的位置。
那姿势极其僵硬,哪怕死了,指关节都泛着青白,像是在拼死守护着什么。
“当年我就觉得不对劲。”
老张指着那个细节,“王得财催得急,说天气热,不赶紧火化要闹瘟疫。再加上你签了字”
老张看了我一眼,眼神里没有责备,只有无奈。
我死死咬着牙关,嘴里尝到了血腥味。
我记得那个口袋。
那天早上出门前,她拍了拍那个口袋,说:“妈给你弄到了耐克鞋的钱,晚上回来给你。”
那是高三,我像个虚荣的混蛋一样,骂她是瘸子,骂她没本事。
为了那双鞋,她死了。
“还有这个。”
老张拿出了一份复印件,“这是当年我在水泥厂走访时的记录,还没来得及归档,案子就结了。”
水泥厂?
我抓起那份记录,冲出了修车铺。
我要去那个水泥厂。
我在发霉的文件堆里翻了整整三个小时,终于找到了那本2014年的考勤表。
翻开的那一刻,我跪在了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。
李秀梅的名字,密密麻麻地出现在“夜班搬运组”那一栏。
每一天。
从晚上十点,到凌晨四点。
备注栏里写着计件量:50包、60包、55包
水泥一包五十斤。
一晚上,能挣三十块钱。
而在“预支工资”的那一页,我看到了那笔触目惊心的记录:
预支:500元。
事由:儿子买鞋。
担保人:刘工头。
“你是秀梅的儿子?”
我回过头,一个穿着破旧工装的老头站在门口。
他是当年的刘工头。
刘工头浑浊的眼睛打量着我,叹了口气:“你长大了。当年你妈为了预支那五百块钱,差点给我跪下。”
“她那腿假肢都磨烂了,血顺着裤管往下流。”
我瘫坐在地上,狠狠地抽了自己十几个耳光。
比起她受的罪,这点疼算什么?
我把考勤表揣进怀里,和那叠卖血单放在一起。
证据。
这些都是她爱我的证据,也是我杀死了她的证据。
天黑了。
我要回去。
不是作为李总,而是作为李秀梅的儿子。
这笔账,我要一笔一笔,连本带利地讨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