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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坐在公安局走廊的塑料椅子上,没有哭。
该流的眼泪这几天都流完了。
一周后。
姜时的案件启动了再审程序。
原判的故意伤害罪被依法撤销,法院下达了无罪判决书。
我去了法院门口。
他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那张判决书。
阳光照在白纸上,亮得刺眼。
他站在台阶上,低头看了那张纸很久。
我走过去。
两个人面对面站着。
“七年。”我说,“你被冤了七年。”
姜时把判决书折了两下,整整齐齐地放进了上衣口袋里。
“不是七年。”他说。
声音很轻。
“是从我发现她没有呼吸的那一刻开始,到现在。每一天。”
他说的“她”是周念。
我知道他这辈子爱的只有那一个人。
而那个人,二十岁就死了。
我张了张嘴。
我想说对不起——但这声对不起不该我来说。
方莹应该说。
但方莹说的是“凭什么”。
我最终只说了一句话:“我会用方萤这个名字好好活下去。替她看看以后的日子。”
姜时点了一下头。
他没有哭。
只是眼睛红得吓人。
11
清明节。
我回到芒河村后山。
周念的坟被人提前清理过了。
碑前的杂草拔干净了,泥土也培了新的。
碑底放着一束新鲜的栀子花。
白色的,还带着露水。
是姜时来过了。
我把背包放下来,从包里拿出那封信——十二页,已经被我翻了太多遍,纸角都卷起来了。
我蹲在碑前,把信一页一页点着。
火苗从纸角窜起来,很快把工整的字迹吞掉。
纸灰被风卷起来,晃晃悠悠地飘上去,飘了很远。
有一小片纸灰落在我手背上。
很轻,几乎感觉不到。
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身份证。
“周念”。
照片是我的脸。
住址、出生年份、身份证号——全是别人的。
我把身份证放在了墓碑前面。
端端正正地摆好,靠着碑面。
然后我站起来,对着坟鞠了三个躬。
每一个都弯到九十度。
“周念姐姐。”
“第99单,代扫完成。”
“你终于可以安息了。”
声音很轻。
风一吹就散了。
我直起腰,在坟前站了一会儿。
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纸灰还黏在手背上,灰白色的一小点。
我没有擦。
我转身往山下走。
走了大概二十步,手机响了。
是代扫平台的系统推送——
“第99单已完成。客户评分:★★★★★。客户留言:谢谢你。”
我停下了脚步。
看着那两个字——“谢谢你”——看了好几秒。
我笑了。
眼泪也掉下来了。
同时发生的。
但确实在笑。
第100单的推送紧接着弹了出来。
系统不等人的。
我擦了一把脸,点了“接单”。
我——方萤,二十六岁。
代客扫墓两年,从第100单开始,终于用自己的名字活着了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