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荷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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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天后，越野车终于在战区边缘停下。

眼前的景象，让许知蕴有一瞬的失神。

断壁残垣，满目疮痍。

原本应该是街道的地方，现在只剩下扭曲的钢筋和碎裂的水泥块。

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闷响，分不清是炮火还是倒塌的建筑。

空气中弥漫着烟尘和腐烂物的混合气味，刺鼻得让人想吐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压下胃里翻涌的不适。

“许医生，这边。”

队长指了指前方一栋勉强能看出轮廓的三层小楼，窗户都用木板钉死了，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红十字旗。

这就是临时医疗点。

许知蕴点了点头，拎起沉重的医药箱，大步走过去。

里面比想象中更拥挤。

伤员躺在地铺上，呻吟声、哭喊声混成一片。

她甚至来不及熟悉环境，就被拉去处理一个腹部中弹的少年。

止血，清创，缝合。

她以前在市一院，处理的多是车祸外伤、突发急症。

那种环境下，时间是效率。

但在这里，时间就是命。

每一秒的延误，都可能意味着一个生命的流逝。

汗水浸透了她的衣服，额角的伤口隐隐作痛，她却顾不上擦一下。

直到太阳落山，最后一个伤员处理完毕，她才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走出来。

外面已经起了风，卷着沙土，刮在脸上生疼。

她抬头，看见闻衍站在不远处的废墟边。

他背对着她，微微佝偻着背，肩膀在轻轻颤抖。

许知蕴愣了一下。

她以为他是被这里的惨状吓到了，或者是受不了这恶劣的环境。

她走近两步，看见他面前，是一个很瘦的小女孩。

小女孩在哭，声音细细弱弱的，像小猫的呜咽。

闻衍手里拿着一块压缩饼干，递过去的手有点颤。

他向来玩世不恭的脸上，此刻是一种近乎空白的茫然和痛楚。

他大概是第一次直面这种赤裸裸的苦难。

京圈闻家的小少爷，从小要什么有什么，何曾见过这样的地狱。

许知蕴走到他身边，拍了拍他的肩。

“别看了。”她声音有些哑，“你只是来送物资的。”

“这批物资送完，明天你就可以跟着返程的运输机回去了。”

“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。”

闻衍没动。

他依旧蹲在那里，看着那个小女孩小心翼翼地把饼干塞进怀里，然后怯生生地对他露出一个笑。

良久，他才站起身。

沙沾了他一身，显得格外狼狈。

他转过头，看着许知蕴，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桃花眼里，此刻是一片沉静的坚定。

“我不回。”

许知蕴愣了一下。

她没想到，闻衍真的留了下来。

第二天一早，运输机轰鸣着起飞。

他看着飞机消失在天际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
但是现实比他想象的更残酷。

冲突升级，战火逼近，医疗点人满为患。

大部分是妇女儿童，衣衫褴褛，伤痕累累。

许知蕴连续工作了超过三十个小时。

截肢，清创，缝合，输血。

一台接一台的手术，她像一台精密的机器，几乎没有停顿。

闻衍被分配在后勤和轻伤处置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