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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以凡离开的那天傍晚,陆望聿独自站在囚室般的房间里许久。
碎裂的碗碟还躺在地上,凝固的汤渍浸入地毯。
他慢慢蹲下身,捡起一片瓷勺碎片,边缘划过掌心,留下细细的血线。
他没去追。
有些线一旦跨过,便再也回不了头。
后来,陆望聿清空了那栋建筑。
他依旧经营着公司,却几乎不再回老宅,常年住在那间空荡冷清的公寓。
他开始定期收到来自某个沿海小镇的匿名简报。
简洁的文字,记录着最寻常的生活:
画廊扩建壮大,新作品参展,参与社区活动。
海边散步的照片里,沈以凡挽着裴疏野的手臂,笑容里有他从未见过的松弛与明亮。
他知道她和裴疏野在一起了。
后来知道他们结婚了,很简单的仪式,就在海边的白房子里,请了几位邻居和朋友。
他从未试图靠近或打扰,只是将这些零星的信息收进书房的抽屉。
于此同时,苏念的日子也并不好过。
她去海外生活了一段时间,试图逃离沉重的负罪感。
陆望聿确实没有放过她。
她被家族除名,从此一无所有,余生只能靠自己生活。
她定期向沈以凡名下的艺术基金会匿名捐款,数额不小,却始终没有勇气拨通那个早已记在心上的小镇区号。
她的悔恨是绵长的钝痛,伴随每一次呼吸。
岁月如海潮,裹挟着所有人向前。
沈以凡的生活逐渐被新的色彩填满。
曾经惊心动魄的往事,被日复一日的温和海浪抚平,渐渐淡去,不再时常入梦。
许多年后,小镇的白房子外墙上爬满了鲜花。
沈以凡白发苍苍,躺在摇椅里,膝上盖着柔软的毛毯。
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,远处传来孩子们和海浪嬉戏的笑闹声。
“昨天的画,社区孩子们都说喜欢。”
裴疏野坐在她身旁的矮凳上,正在为她剥一颗橘子,动作有些缓慢,却依然仔细。
沈以凡的眼角漾开细密的纹路,那是常年微笑留下的痕迹。
“等会喊孩子门一起回家吃饭吧,就在咱家后院,你帮我准备些点心,要你烤的那种小饼干。”
“遵命,领导。”
裴疏野笑着应下,又剥了一瓣橘子,“不过可别像上次那样,一画起来就忘了时间,海风大了也不知道添衣服。”
嘴里嗔怪,手上细心照顾的动作没停。
“这不是有你在嘛。”
沈以凡笑了笑,声音温和。
整个人的姿态,带着全然信赖的松弛。
她微微眯着眼,她感到平静。
这一生,有过惊涛,所幸终归抵达了这片宁静的港湾。
“谢谢你疏野,有你真好。”
他人相视而笑。
在遥远的城市,同样年迈的陆望聿站在落地窗前,俯瞰万家灯火。
他手中的简报早已停止更新多年。
最后一张照片,是白发苍苍的沈以凡与裴疏野并肩坐在沙滩长椅上的背影,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依偎在一起,仿佛本就该如此。
他看了很久,然后将那页纸轻轻放在一旁。
夜色沉静,窗上的倒影里,只有他一人,与满室寂静。
潮起潮落,各自悲欢。
大海依旧在远方起伏,包容一切,也遗忘一切。
(全文完)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