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荷苑

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

6

评论区翻不到底。

有人骂我爸妈不是人，有人说要人肉他们，有人在底下哭着打了好长好长一段话。

还有人发了那天冰雹的视频，指甲盖大的冰疙瘩密密麻麻地砸在马路上。

底下有人说，这冰雹是老天爷在替孩子喊委屈。

接下来的几天，病房门口堆满了东西。

毛绒玩具、零食、鲜花、折纸星星，还有一摞摞信封。

护士搬了三趟才搬完。

捐款也来了，医院专门开了个对公账户，每天都有钱打进来。

数字涨的很快，从几千到几万，最后我不敢再看了。

同一个星期，我的同学也出现在了镜头前面。

李浩然。

他站在学校门口，对着记者的话筒，眼眶红红的。

“周朵朵是我同桌，她人特别好，成绩特别棒，我们班同学都很想她”

我把视频关了。

司机叔叔坐在旁边没说话，过了一会儿，轻声问我：“你没事吧？”

“没事。”

我没力气生气，也不想在这件事上浪费力气。

这次我不用再卑微地跪在谁家餐厅角落里，等着被人一巴掌扇过来。

我有了底气。

而我的亲生父母，正在承受他们种下的一切。

消息是女警姐姐带来的，她拿着手机，犹豫了一下才递给我。

“你看不看？你要是不想看就不看。”

我接过来。

视频里，妈妈家的大门上被人泼了红漆。

楼下围着好几个举手机拍摄的人，有人对着窗户喊。

另一条视频是爸爸那边的。

后妈站在走廊里，披头散发地冲爸爸吼。

“我跟你过日子不是来挨骂的！全网都在骂我是后妈，我上班同事看我的眼神你知道吗？我要离婚！”

爸爸缩在门框边上，嘴张着，画面一转，是一双苍老的手伸过去抓住了他的脸，是奶奶。

奶奶从乡下赶过来的，头发全白了，比我记忆里老了太多。

她抓着爸爸的脸往自己跟前拽，另一只手啪地甩了上去，指甲划出一道血痕。

“你个畜生！你连自己闺女都不要了？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东西？”

爸爸捂着脸，没吭声。

我把手机还给女警姐姐。

“看完了？”

“看完了。”

“你什么感觉？”

我想了想，诚实地回答。

“没什么感觉。”

女警姐姐看了我好一会儿，然后把手机收起来。

“法律援助那边的律师今天下午过来，正式接你的案子。”

“好。”

窗外的阳光照在病房地板上。

我低头看了看被子下面那两条不属于我的腿。

他们曾经为了体面不要我。

现在因为不要我，他们彻底没了体面。

爸爸妈妈还是来了。

下午三点多，护士换完药刚出去，病房的门又被推开。

爸爸瘦了很多，脸上那道被奶奶抓的血痕还没好全，结了一层暗红的痂。

眼睛里带着血丝，进门的时候先左右看了看，确认走廊没人，才把门带上。

然后是妈妈。

她穿了一件素色的衣服，没化妆，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。

进来之后站在床尾，两只手绞在一起，看了我一眼，又移开了。

他们肩并肩走进来。

三年来我第一次看见他们站在一起，不是在吵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