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荷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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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打开和我的对话框，往上翻。

最近的一条是他发的：“你再不回，我们分手。”

他一条一条往上翻，翻到半年前，一年前。

然后他发现了一件事。

这八年里，他和我的对话，百分之八十都是在说江月。

“阿月今天不舒服，你陪她去趟医院。”

“阿月说你又跟她吵架了，你能不能别这样？”

“阿月想吃你做的蛋糕，你做一个。”

他甚至找不到一条纯粹关心我的消息。

陆昀把手机放下，用力揉了揉眼睛。

之后他打开我的备忘录。

里面只有一条笔记，编辑于三天前。

“今天又吐了很多血，医生说感染已经扩散到血液了，其实我自己也知道，每次呼吸都像有人在胸口压了一块石头。

陆昀不知道这件事，或者说，他知道了也不在乎。他眼睛里只有江月。

我以前觉得，只要我再努力一点，再坚持一下，他总会看到我的。

八年了，我把所有的尊严都丢掉了，像条狗一样跟在他后面摇尾巴。

可他还是选择了江月。

或者说，他从一开始就选择了江月，只是我一直不肯承认。

陆昀，如果有下辈子，我希望不要遇见你。”

陆昀把手机屏幕按灭了。
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点燃一根烟。

烟雾缭绕中，他想起很多事。

想起大一那年，沈知意在图书馆里对他一见钟情。她那时候扎着马尾，笑起来眼睛弯弯的，像只小狐狸。

她追他的方式笨拙又热烈，给他送早餐，帮他占座，在他打篮球的时候在场边大喊大叫。

想起大三那年，他在火场里救了她和江月。

木板砸下来的时候，他本能地选择了先救她，因为她在更近的位置。

这个选择让他眼角留下了一道疤，也让江月吸入了浓烟，落下了哮喘。

从那以后，他对江月的愧疚就变成了一种病态的补偿。

而沈知意，成了他宣泄这种愧疚的出口。

她越爱他，他就越觉得她的爱廉价。

她越卑微，他就越觉得她活该。

他以为自己会永远这样下去。

被两个女人爱着，一个用来愧疚，一个用来发泄。

可他忘了，沈知意也是人。

她也会疼。

陆昀开始处理我的后事。

他联系殡仪馆的时候，得到的答复是，遗体不见了。

他的声音冷得像冰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
“陆先生，昨天晚上沈小姐的遗体被一名自称是她家属的女性领走了，我们有完整的签字手续和监控记录。”

监控画面里，一个女人戴着口罩和帽子，在签字栏上写下了“沈知意姐姐”几个字。

陆昀愣住了。

沈知意没有姐姐。

她是个孤儿，从小在福利院长大。

她所有的社交关系，他都一清二楚。

他查遍了所有的监控，发现那个女人把遗体运上了一辆面包车，车牌号是套牌的，最后消失在通往郊区的路上。

遗体不见了。

沈知意什么时候有的姐姐？

陆昀突然觉得，自己好像从来都不了解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