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荷苑

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

9

妈妈哭了一整夜。

天快亮的时候，她眼睛都哭肿了。

梦里有多愤怒多委屈，现在就有多愧疚。

原来梦里那个讨厌至极的妈妈，不是别人，就是她自己呀。

她给自己找过很多借口，她苦，她累，她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。

她恨那个出轨抛弃她的男人，就把恨转移到了孩子身上。

为了不让自己觉得罪恶，她把这些理由说了一千遍一万遍，说到最后连自己都信了。

直到在梦里，她变成了冉冉。

这晚，我睡得很香。

醒来时妈妈在厨房做早饭，她好像哭过了，眼睛又红又肿。

把煎面包和热牛奶端到我面前，她张了张口，沙哑道：

「冉冉，妈妈对不起你。」

我一愣。

这还是出生以来，妈妈第一次叫我冉冉，而不是小满。

「冉冉，妈妈以前对你不好，是妈妈的错。

「我不该怪你，不该恨你，更不该那样对你。

「妈妈现在跟你发誓，以后会好好爱你，好好照顾你，不管你是冉冉还是小满，你都是我的宝贝女儿，你再给妈妈一次机会好不好？」

这些话我等了好久了。

上辈子等了七年，这辈子又等了十年。

现在终于听见，我却好像没有很开心，反而觉得尴尬。

我扯出一抹笑，「妈妈你说什么呢，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，都过去了。」

我逃避似的躲开妈妈受伤失落的眼神，飞快吃完饭，抓起书包就去上学。

我不在乎妈妈爱不爱我、有没有对我感到抱歉。

曾经很难喊出口的「妈妈」两个字，现在我可以张口就来。

我也不再那么关注妈妈的心思和喜怒哀乐。

因为我好像不再爱妈妈了。

没过几天，我就跟爸妈商量，想要住校。

报道那天，别的孩子哭成一团，抱着妈妈的腿不让走。

我却自己拖着行李箱，找到了宿舍，铺好床，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摆好。

班主任都看呆了，「这孩子也太独立了吧？我教了这么多年书，就没见过这么小就这么能干的！」

我抿了抿唇。

因为上辈子我就是这样的啊，只能自己学，学不会也没人帮我做。

我还以为大家都是这样呢。

住校之后，妈妈反而对我更好了。

零花钱给得很大方，还天天给我做饭送饭。

人人都羡慕我有个好妈妈，我却只是笑。

那天来送饭，她还戴着一条围巾，跟我上辈子织的那条一模一样。

妈妈有些局促地笑，「冉冉，你看，这个跟你织的那条一样吗？」

「是我自己织的，你喜欢的话，妈妈再给你织一条？」

我还是摇头笑笑，「不用了妈妈。」

妈妈却更难过了，直接哭了出来。

「冉冉，算妈妈求你了，我知道我对不起你，你骂我也好恨我也好，就是别这么对我行吗？」

我盯着妈妈可怜的表情，心想，我也很想讨厌妈妈啊。

可是我的心不知道怎么了，以前明明那么爱妈妈。

后来知道了所有真相，又死过一次之后。

好像直接跳过了恨那一步，直接变成了现在这样。

可能恨代表着还有期待。

而我是真的一点点期待都没有了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