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荷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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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开始拼命地跑了起来，不是为了比赛，是为了活。

凌晨五点，天还没亮，我就从床上爬起来，然后跑到三公里外的早市。

帮摊贩搬货、送菜、跑腿。

我虽然个子小，但我跑得很快。

别人跑一趟的时间，我能跑两趟。

有个卖豆浆的大姐最喜欢叫我。

“小丹子，帮我把这箱豆子送到隔壁老陈那去。”

“好嘞！”

我抱起那箱豆子就跑。

箱子比我半个身子还高。

我搂在怀里，脚下像生了风。

大姐在后面喊：“跑慢点，别摔了！”

可我不能慢。

慢了，就赶不上回学校吃早饭。

学校的早餐是七点半截止。

我必须在七点二十五之前赶到食堂。

因为那个时候，打饭阿姨会把剩余的馒头和稀饭处理掉。

只要我笑着喊一声“阿姨早”，她就会把多出来的那两个馒头塞给我。

“小丫头，又这么早。”

“卖不完浪费，你拿着。”

我捧着馒头那一刻，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富有的人。

白天上课，晚上继续跑。

跑去夜市帮烧烤摊老板收盘子、倒垃圾、擦桌子。

干到晚上十点。

能赚十五块。

再跑回家，写作业。

写到凌晨一点。

然后睡三个半小时。

闹钟一响，就赶紧翻身下床。

有时候困得实在撑不住了，就用凉水拍一把脸。

冬天的水冰得刺骨。

可一激灵，人就醒了。

日复一日，三年过去了。

我的腿变得越来越有力量。

小腿肚子上鼓出了硬邦邦的肌肉。

脚底板磨出了厚厚的茧。

鞋子破了两双。

我在垃圾桶里捡了一双别人扔的旧运动鞋。

大了三码。

就往里面塞了两团报纸。

凑合着穿。

可塞了报纸的鞋子跑起来更快了。

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。

我觉得脚下的风更大了，像有人一直在耳边告诉我：往前跑，一直跑，不要停。

这天晚上刚从烧烤摊上回来，跑到半路时，有人喊住了我。

是个五十多岁的短发女人，穿着黑色运动服，手里拿着一只秒表。

“小姑娘。”她亲切地看着我说。

我停了下来，气喘吁吁地看着她。

“你跑了多久了？”

“大概二十分钟吧。”

“不是问今天。是问你跑步这件事，坚持了多久。”

我想了想：“八年。”

她的眉毛微微抬起来。
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“简丹。”

“简丹，”她收起秒表，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，“我叫周云，是省体校退休了的田径教练。”

“我观察你三天了。”

“你知道你跑400米花的时间，比很多省队的二线选手都快吗？”

我的心跳突然开始加速。

“你愿意跟我练吗？”

那一刻，路灯的光打在了周教练的脸上，柔和而有光泽。

我突然想起了上小学的时候，体育老师惊喜地跟我说：你可以破纪录的。

然后想起了爸爸那句跑步有什么用。

想起了我一个人在田野上奔跑的夜晚。

风从来不嫌我矮。

我点了点头。

眼眶里发酸，但我忍住了没哭。

没人爱的孩子，眼泪不值钱。

可当有人认可我的那一刻，那些不值钱的眼泪，差点全涌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