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荷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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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知道什么是死，只觉得头越来越痛，痛得我在地上打起滚来。

养姐见我不答话，自顾自说着：

“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？”

“我只不过是劝她，不要同意把你接到爸妈身边。”

“爸爸妈妈只有我一个孩子就够了。”

“可她不听，还说我心机，要给爸爸妈妈打电话告状。”

“我只是轻轻推了她一下，没想到老年人这么脆弱，倒在地上就不动了。”

“她还没到医院就没了呼吸，死前还在喊你的名字呢。”

养姐一口气说了许多，呼哧呼哧地喘着气。

我却听不进去她说了什么，意识昏沉，不自觉地喊着奶奶。

养姐的脚踹在门上，好像生气极了：

“你就知道奶奶，你倒好，还有一个奶奶疼你。”

“可我呢？永远是你那个死人姐姐的替代品！”

她突然笑一声，说：

“你还不知道什么是死吧？”

“你的奶奶再也不会回来了，不会出院，不会再来接你回家。”

“她已经变成一个小盒子了，你再也见不到她了！”

我呆呆地趴在地上，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。

原来奶奶真的去了地下，她不要我了。

没有人要我了。

就算我再怎么学乖，爸爸妈妈也只会用厌恶的眼神看着我。

唯一爱我的奶奶，也永远离开了我，再也不会回来了。

养姐冷冰冰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，她说：

“没办法，谁让你是个丧门星。凡是接触过你的人，都没有好下场。”

“保姆阿姨被辞退了，班主任被你吐了一身，奶奶也死了。”

“你的命就和你的名字一样，小草，永远也翻不了身。”

眼泪一颗一颗落在地板上，我声嘶力竭地哭了起来。

胸前一阵剧痛，仿佛有人在我的心脏上扎着针。

我想起拒绝爸妈要来城里的那天晚上，我看见奶奶坐在窗前流眼泪。

她说，我长大了，迟早有一天要自己走。

我抱着她的胳膊撒娇，说我永远不离开奶奶。

就算奶奶不要我了，我也会像隔壁家的大黄狗一样，追在奶奶屁股后面跑。

奶奶被我逗乐了，刮着我的鼻子说：“我也永远不离开忆初。”

可是她骗了我，她早就离开我了。

即便我再怎么讨好爸爸妈妈，再怎么听话，奶奶也不会回来了。

爸妈听见了我的哭声，出来狠狠砸我的门：

“再吵我们睡觉，就把你丢出去做别人的孩子！”

“刚才还装模作样，现在哭得要死要活，你干脆也去死算了！”

他们让我去死。

我的喉咙里突然一甜，吐出一口血来。

奶奶死的时候也流了很多血，一直流到我的脚下。

我想，我终于要如他们的愿，去死了。

我倒在地上，慢慢闭上了眼。

等我死了，就能去奶奶身边了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