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荷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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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菜市场卖了三年辣酱，

用的是老家山上的野生朝天椒，加粗盐，加菜籽油，土灶大铁锅翻炒四个小时。

一瓶辣酱三百块，贵是贵，但值这个价。

来买的回头客络绎不绝，这个方子养活了我和我的哑巴女儿秀秀。

可那天，来了三个穿制服的，二话不说就把我两百斤辣酱全扣下了。

他们是执法队的，说我的辣酱里有工业级辣椒素。

"宋小满，你知不知道工业级辣椒素是什么东西？催泪弹里用的。你往辣酱里加这个，是想毒死人？"

钱威把一张扣押通知拍在我的折叠桌上，震得玻璃瓶哐哐响。

我手里还攥着给秀秀刚买的肉包子，热气从塑料袋口往外冒。

"什么工业辣椒素？我听都没听过。"

"你听没听过不重要，检测报告说有就是有。"

他身后两个人已经开始往车上搬我的辣酱了。

一瓶一瓶，从桌上拿，从桌下的纸箱里掏，连我还没贴标签的半成品都没放过。

我扑过去拦。

"你们不能全拿走！这是我一个冬天炒出来的！"

一只胳膊横在我胸前，把我挡了回去。

钱威连看都没看我，低头在本子上写字。

"两百斤，登记在册。"

我急了，拧开一瓶辣酱就往嘴里倒。

辣椒酱灌进喉咙，呛得我剧烈咳嗽，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。

"你们看！你们看这个辣椒籽！这个油花！哪个化学品长这样？你们谁尝一口！"

钱威终于抬起头。

他走过来，一把拍掉我手里的瓶子。

玻璃瓶砸在水泥地上，碎了，红油溅了一地。

"当场销毁证据，性质更恶劣。记上。"

旁边那个年轻的真的掏出笔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。

我整个人都傻了。

"走吧，跟我们回去做笔录。"

钱威把笔往兜里一插，转身就走。

我站在原地没动。

"我女儿还在学校，三点半放学，没人接她。"

"那是你自己的事。"

"她是聋哑儿童，她听不见，也不会说话，她不认识回家的路"

"你早该想到这些。"

钱威头也不回。

两个人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，往外拖。

我拼命扭头往回看。

秀秀的书包还挂在摊位旁边的椅子上，粉色的，上面别着一个我用碎布缝的小兔子。

三点半，她会从学校走到菜市场来找我。

她会看到空荡荡的摊位，看到地上的碎玻璃和红油。

她会站在那里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，也没办法问任何人。

因为她听不见，也说不出话。

我被塞进面包车的时候，余光扫到菜市场门口。

秀秀站在那里。

她书包带子挂在一边肩膀上，手里攥着一支铅笔，校服袖口卷到手肘。

她看见我了。

铅笔从她手里掉下来，她开始跑。

七岁的小女孩，腿短，跑得踉踉跄跄。

她的嘴张着，发不出声音，两只手在空中疯狂比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