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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
姑苏的雨,总是绵长。
这是我在半夏堂落脚的第三年,也是我与晏歌结为夫妻的第二年。
去年的中秋,我与她在院子里点了一对红烛,摆了一桌清淡的斋菜。没有十里红妆,也没有高堂满座,我们只对着明月拜了三拜,便算结了白发之契。
我常年试药,气血偏寒,晏歌便夜夜用温和的内力替我暖着经脉。我喜欢研究新的药方,她便替我炮制药材、铡切草根。
日子过得像温水一样平静妥帖。
初春的这日下着淅沥的小雨,晏歌去城东替一户走不开的老妪看诊,我独自留在柜台后整理新进的药材。
门口的光线忽然被挡住了。
我以为是避雨的香客,头也没抬地说道:“抓药看诊在左边,若是避雨,右边有热茶,客官请自便。”
来人没有动,也没有说话。
只有一阵极其压抑、粗重到近乎破碎的呼吸声,在安静的医馆里突兀地响起。
我察觉到异样,放下手里的戥秤,抬起头。
隔着半丈远的距离,一个穿着玄色斗篷的女人站在门槛边,正死死地盯着我。
我愣了一下,在脑海里搜索了片刻,才将这张脸与记忆里的某个人对上号。
裴映月。镇国长公主。
两年没见,她似乎老了许多。双颊深深地凹陷下去,眼底是浓重的青黑,甚至连两鬓都生出了刺目的华发。
她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死气,唯独那双眼睛,在看到我的那一刻,爆发出了一种近乎骇人的、狂热的光亮。
“沈辞”
她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拖着有些踉跄的步子,一步一步走到柜台前。她颤抖着伸出手,想要触碰我的脸颊。
我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,极其自然地避开了她的触碰。
“殿下。”我垂下眼帘,双手交叠在身前,按照记忆里的规矩,平静地行了一个揖礼。
开口时,我顿了顿,改了自称:“草民见过长公主殿下。”
裴映月伸在半空的手,猛地僵住了。
她看着我过分疏离的姿态,听着那声刺耳的“草民”,眼底的狂热瞬间碎裂成一片惊恐的无措。
“你叫我什么?”她双手撑在柜台上,像是要竭力站稳,眼眶红得滴血,“沈辞,我找了你两年我在那堆尸骨里刨了三天三夜,他们都说你死了你还活着,你为什么不回京城?为什么要装死骗我?”
她语无伦次地说着,似乎想起了什么。
“是因为兰舟对不对?是气我当初在长街上甩开了你的手对不对?沈辞,我错了,我真的知道错了!”
她堂堂一个手握天下权柄的长公主,此刻却红着眼眶,声音里满是卑微的哀求:“谢兰舟已经被我锁在偏院里了。那些欺负过你的下人,我都杀了。公主府干干净净的,当朝驸马之位一直为你空着,你跟我回去,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