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荷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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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

爸爸失魂落魄，村里人帮着迅速而简洁的料理了奶奶的后事。

没办法，一家祖孙同时去世的情况太少见了。

“妙妙！”妈妈一把抱我瘦小的身体，抱的那么紧，像是要把我揉进骨头里。

“妈妈错了…妈妈错了…你睁开眼睛看看妈妈”

可是我永远不会回应了。

“妈妈，这里有一张纸！”弟弟眼尖，发现了破旧枕头下的信。

爸爸摸了一把眼泪，抖着手展开了这张纸。

“爸爸妈妈弟弟，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，我已经倒计时结束啦，很开心和你们生活在一起，这十八年辛苦你们啦，希望下辈子我们还做一家人！”

“哦，对啦，存钱罐里的钱给弟弟买个玩具吧！当我提前送给他的生日礼物。”

时间的落款是十八岁生日的那晚，我吹完了生日蜡烛写下的。

杂物间里，空气死寂。

妈妈瘫软在地，滔天的悔恨将她淹没。

她想起十八年来，每一次把鸡蛋、肉、新衣服都塞给女儿时，心里藏着的不是纯粹的爱，而是怜悯和补偿。

想起女儿十八岁生日认真告别时，眼里的平静和不舍。

想起自己一巴掌拍开女儿去拿鸡蛋的手。

想起自己把家里的所有发生的不好的事，都怪罪到女儿头上。

想起自己尖利的骂她眼瞎、骂她没有用。

想起把高烧不退的她扔在杂物间，不给饭、不给水，任由她自生自灭…

她以为自己的女儿是意外活下来的怪物，让她十八年的委屈和付出成了笑话。

却从不知道，她本就该好好活着，是他们亲手，把奶奶用生命换来的宝贝给逼死了。

妈妈哭的撕心裂肺，声音嘶哑，先前有多刻薄，现在就有多绝望。

爸爸扶着墙，泪水汹涌而出，浑身控制不住的发抖。

他想起女儿懂事安静的模样，想起她抢着洗碗时，自己冷漠的驱散争吵。

想起她轻声问“是不是因为我没死”时，眼里的不安与困惑。

想起自己在最后关头，因为奶奶的噩耗，再次抛下了锁在杂物间的我。

知道此刻才明白，他们所谓的爱，从头到尾都带着期限。

他们爱那个即将死去的女儿，却容不下这个本该活着的孩子。

“是我们杀了她，是我们啊”

爸爸跪倒在地，重重磕着头，额头渗出了血丝，每一声都砸在心上。

再不舍，再悔恨，我也被下葬了。

他们把我葬在了奶奶旁边。

黄土一铲一铲落下去的时候，我就站在人群中，没人能看见我。

妈妈哭晕过去两次，爸爸一夜之间白了半边头发，弟弟一瘸一拐地跪在坟前，一张一张的烧纸。

那些纸灰打着旋儿往天上飞，有一片落在我的

手心里，是凉的。

“姐姐，”弟弟小声说，“我把存钱罐里的钱都买纸烧给你了，你收到了吗？”

我蹲下来，想摸摸他的头，可是手穿过去了。

讽刺的是，墓碑上还是刻上了享年十八岁。

我叹了口气，这就是命运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