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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
船行至第三日,雾气散尽,天空透出干净的蓝。
码头上人来人往,卖鱼的吆喝声混着油炸馃子的香气。
我抱着白狐跳下船,有种恍如隔世的踏实感。
祖父留给我的庄子比想象中的大。
青瓦白墙,推开院门时满院子的桂花香扑过来,香得人发晕。
后院有一片梅林,虽然时节不对,但能想象冬日花开时该是怎样光景。
白狐从我怀里跳下去,在院子里窜了一圈,最后蹲在桂花树下仰头看我。
“怎么样?还满意吗?”
我蹲下去揉了揉它的耳朵:“祖父什么时候置办的?”
“你刚出生那年。”
白狐的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郑重,“他写那封信的时候就说,若有一日你在沈家待不下去,这里就是你的退路。”
“只是他没料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。”
我怔了怔。
祖父去世时我尚且年幼,只记得他是个爱笑的老头,喜欢把我架在脖子上遛弯。
原来那么早,他就替我留好了后路。
安顿下来后,日子比我想得安稳。
白狐每日在院子里晒肚皮,偶尔去后山叼几只野兔回来。我在院里种了菜,养了鸡,学着自己缝补浆洗。
从前在沈府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,如今竟也做得一手好饭食。
日子久了,庄子上的人渐渐知道了我的来历。
隔壁阿婆会隔墙递来新摘的菱角,村头卖豆腐的姑娘总多给我包一块。
有一回赶集,我在茶摊听见有人议论京城的消息。
一个书生说沈家立了大功,沈砚擢升三品,父亲官复原职,圣眷正浓。
茶摊老板啧啧赞叹:“那沈家可是真得了贵人相助啊,据说家里供着位千年狐仙,能未卜先知呢。”
有商贾压低声音说,“听说沈家原本有个女儿,春闱那夜落了水,至今没找着尸首。”
大家唏嘘了几声,说可惜了。
我低头喝茶,白狐从篮子里探出脑袋,冲我挤了挤眼。
我轻声一笑,没什么好怨恨的。
他们想要一个听话的通灵人,我偏不是。
他们把我当棋子,我便跳出棋盘。
这世上的路不止京城一条,日子也不止沈府一种过法。
那些惨痛的过往隔了千山万水,渐渐褪了色。
深秋的时候,梅林里开了第一花。
我站在树下仰头看,白狐蹲在枝桠间,雪白的一团,几乎和花瓣融在一起。
它低头看我,眼睛亮亮的。
“明年春天,我陪你把这片林子翻一翻,种点别的。”
“种什么?”
“种桃树吧。”
它尾巴尖点了点,“你爱吃桃,夏天结满树,吃不完就晒成干,冬天泡茶喝。”
我笑起来,伸手去接枝头落下的花瓣。
日子终于活成了我自己的。
没有保家仙,没有沈家,没有步步为营的算计。
只有一只白狐,和往后漫长而自由的岁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