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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低头一看,是翠芳。
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了最前面,双手死死攥着衣角,眼眶红得像兔子。
“晓霞姐,原来原来真的可能是男人的问题?”
她仰着头看我,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。
那是长期被压迫、被洗脑后,突然抓到一丝真相的震撼与觉醒。
“对。”
我蹲下身,看着翠芳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:
“生孩子是两个人的事。”
“生不出来,或者流产,绝不只是女人的错。”
“翠芳,别再让你婆婆骂你了。让你男人也去医院查查!”
翠芳咬着嘴唇,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她转过身,恶狠狠地瞪了不远处正在发愣的婆婆一眼,挺直了腰板。
这一刻,我看到了一颗被唤醒的种子。
“好了。”
李文秀医生适时地站了出来,将桌上的报告收回公文包。
“医学上的事实已经很清楚了。林晓霞同志是健康的,问题出在男方。”
“我希望以后,不要再听到任何污蔑林晓霞同志的谣言。”
她推了推金丝眼镜,语气严厉。
“否则,我不介意代表医院,向你们公社反映情况。”
老村长赵德厚擦了擦额头的冷汗,连连点头。
“李医生放心,放心。俺们一定严肃处理,绝不让林知青受委屈。”
我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还跪在地上的李建军。
“李建军。”
我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昨天你给我的那张离婚申请呢?”
李建军浑身一颤,猛地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哀求。
“晓霞晓霞我错了。”
他突然膝行两步,死死抱住我的腿。
“俺是一时糊涂,俺是被俺娘逼的!”
“你别跟俺离婚好不好?俺以后什么都听你的,俺再也不让俺娘骂你了!”
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,全然没有了昨天那种居高临下的虚伪。
因为他很清楚。
一旦离了婚,他这个“绝户”的名声就彻底坐实了。
十里八乡,再也不会有任何一个女人愿意嫁给他。
他这辈子,都只能是个抬不起头的笑话。
王桂兰也反应过来,连滚带爬地扑过来。
“不能离!不能离啊!”
她死死拉住我的裤腿,老泪纵横。
“晓霞,千错万错都是俺的错!俺给你磕头了!”
她竟然真的在地上“砰砰砰”地磕起头来。
“你不能走啊!你走了,俺家建军可咋办啊!”
我看着这对母子。
前世,我也曾这样跪在他们面前,求他们给我一条生路。
可他们回馈给我的,只有冷漠的嘲笑和致命的谣言。
“滚开。”
我一脚踹开李建军,冷冷地看着王桂兰。
“王桂兰,你当年是不是也流过产?是不是也被人骂过不下蛋?”
王桂兰磕头的动作猛地僵住,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的惊恐。
“你现在骂我,和当年那些骂你的人,有什么区别?”
我没有再理会她惊恐的眼神,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和昨天那张皱巴巴的离婚申请。
“李建军,签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