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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
程弈川靠坐在床头,手里捏着那份已经看不出原色的日记本,纸张边缘被他无意识地摩挲得起了毛。
门被轻轻推开,助理站在门口,嘴唇动了动,却没发出声音。
“说”
助理喉结滚动了一下:“黎小姐找到了。”
“在哪?”
“江边临时安置点,证实死亡。”助理低着头。
程弈川没有抬眼,五天过去了,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,想听一个真相,不过是执念而已。
他无法形容现在的情绪,大概是早就被剖开了胸膛忍着疼,那只手终于伸进来,将心脏捏紧扯了出去。
他将日记本放在床头柜上,掀开被子,脚落地时身体晃了晃。
助理过来扶了一把:“程总,您还不能离开医院。”
程弈川将助理的手推开,换了衣服,踉踉跄跄地走出病房。
车开到江边。
清晨的风带着水腥气,冷飕飕地刮在脸上,临时搭起的蓝色棚子在一片灰蒙蒙的滩涂上格外扎眼。
程弈川下车,走到警戒线外。
担架床上覆盖着白布,勾勒出一个单薄瘦削的人形轮廓。
程弈川停在担架床前,看着那片刺目的白。
棚子外江水拍岸的声音,风声,远处依稀的车流声,都变得模糊不清。
他伸出手,手指迟迟没有落下,还没有接触到布料,就已经感到了刺痛。
掀开白布的动作很简单,他却做了很久。
黎雨棠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,皮肤是浸水后的冷白,长睫湿漉漉地贴在眼睑下,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。
程弈川呼吸窒住,胸腔里血液倒灌,心房震颤,重重地砸在肋骨上又弹回,呼吸也被压着发颤。
夏之星也来了,看见那张苍白的脸脚步骤然顿住,瞳孔一缩,眼泪瞬间滑落。
黎雨棠死了。
死在黎阳去世的暴风雨中,死在她刚刚知晓答案的时候。
她多想黎雨棠现在能睁开眼睛给她一巴掌,将自己的委屈扇出来,指着她的鼻子骂。
可黎雨棠却安安静静地躺在这里。
带着埋怨、委屈躺在这儿。
连给人说对不起的机会都没有。
程弈川轻轻拂过她的脸,温度顺着指尖降血液冰冻。
他猛地缩回手,又伸出去,又收回。
她什么都没有留下来。
穿着他宽大的衬衫,赤着脚拉开车门,没有回头,没有犹豫。
撑上栏杆,直接扑了下去。
他忽然想起,看向跟进来的助理,从喉咙深处挤出声音:“她住在哪里?”
助理愣了一下,很快回答:“在医院后面的老小区,三栋,具体门牌需要查一下。”
“去。”程弈川只说了一个字,目光又落回那张平静的脸上。
夏之星、抬手捂住嘴,把哽咽死死堵在喉咙里。
“对不起。”
她在心中对黎雨棠说。
可又有什么用呢?
对不起能让黎雨棠醒过来吗?
对不起,能将那些被误会和仇恨的岁月拉回正轨吗?
她颤抖着深吸了一口气,从喉咙里挤出呜咽。
程弈川慢慢抬起手,虚虚地拂过黎雨棠冰冷的额头、紧闭的眼睛、没有血色的嘴唇。
他收回手,撑在担架边缘,手背青筋暴起,眼眶腥红却连眼泪都流不出来。
他转身,朝着棚子外走去。
晨光落在他身上,勾勒出一个挺直却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的背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