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荷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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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弈川回到别墅时，已经浑身湿透，狼狈不堪。

他径直走进了书房，将自己关了起来。

书房里没有开灯，一片漆黑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，勾勒出家具的轮廓，像一个个沉默的鬼影。

他坐在沙发上，一动不动，仿佛一尊被雨水浸泡过的雕像。

他点燃了一支烟，打火机的火苗在黑暗中跳跃了一下，映出他毫无血色的脸。

烟雾在黑暗中弥漫开来，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
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灭，像一只微弱的、濒死的眼睛。

夏之玥日记里字里行间都透着恐惧和绝望——

【他们按住我的手，很脏，哪里都很脏。】

【洗不干净了，永远洗不干净了。】

【我不敢看镜子，那里面的人好陌生。】

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，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。

他对不起夏之玥，不仅因为他没能保护好她，还因为他误解了她的死因，将所有的仇恨都发泄在了无辜的黎雨棠身上。

那个温柔善良的女孩，因为他的偏执和报复，最终也走上了绝路。

一环扣一环，一步错，步步错，最终酿成了三个人的悲剧。

第二天一早，天刚蒙蒙亮，程弈川便让助理调取了夏之玥zisha前几个月的所有行踪记录，包括她的通话记录、消费记录、信用卡账单、学校附近的监控录像等等。

事情已经过去了三年，现场可能早已被破坏，证据可能湮灭，想要找到当年的凶手，难度极大。

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，亲自梳理着每一条线索。

当助理将最终整理好的口供和证据链放时，已经是五天后的深夜。

“所有证据，备份。联系最好的律师团。”

证据链很快被完善。

警方迅速立案，张强等四人几乎在同一天内，在不同的窝点被抓获归案。

法院开庭那天，程弈川没有去。

他坐在办公室里，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。

助理轻轻推门进来，将一份判决书放在他桌上。

“被告人张强、李某某、王某某、赵某某，犯强奸罪，情节恶劣，后果严重判处无期徒刑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。”

他一字一句地看完，然后将判决书轻轻合上，放进了抽屉最深处。

当判决正式生效的消息传来时，程弈川正站在东崖的悬崖边。

海风凛冽，吹得他单薄的外套紧紧贴在身上，猎猎作响。

他望着脚下翻涌的、墨绿色的大海，海浪拍打着礁石。

他终于为夏之玥讨回了法律意义上的公道。

可这又能怎么样呢？夏之玥回不来了，黎雨棠回不来了，夏之星也回不来了。

他掏出手机，给夏父夏母打了一个电话。

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，背景很安静。

他简单说明了判决结果，声音干涩。

电话那头，是长久的沉默，然后，传来了夏母压抑的、破碎的哭声。

夏父接过了电话。

“谢谢你，程弈川。”夏父的声音依旧冰冷，像深秋的石头，“之玥她知道了，应该可以闭一闭眼了。”

挂了电话，程弈川将手机扔回口袋里。

他转身，不再看那片吞噬了太多生命的大海，朝着来时的山路走去。

东崖的风依旧凛冽，刮在脸上生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