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
9
初雪落下的时候,我在李家老屋的原址上,建起了一座墓园。
我买下了那块地,取消了原本几亿的商业中心计划。
这在商界是个笑话,但在我心里,这是圣地。
因为没有尸骨,当年的骨灰已经融化在江水里找不回来了。
我把那件沾着水泥灰的旧衣服、那条断掉的沾血皮带、那个装着卖血单的铁盒,还有那本考勤表,放进了金丝楠木的棺椁。
这是她的衣冠冢。
下葬那天,全村人都来了。
他们穿着黑衣,手里拿着白花,有人手里还攥着信封,说是要退还当年的“集资款”和“利息”。
“明轩啊,当年是我们瞎了眼,听信了王得财的鬼话”
“是啊,秀梅是个好人,当年我家没米下锅,还是她借给我的”
“这钱你收下,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”
我站在墓碑前,冷冷地看着这些曾经的面孔。
十年前,就是这群人,举着锄头扁担,砸烂了我家的窗户,骂她是“破鞋”、“烂货”、“骗子”。
也是这群人,在李秀梅死后,为了分那点所谓的“赔偿款”,逼着我签断绝关系书。
雪花落在我的肩头,很冷,但比不过人心。
我没有伸手去接那些钱。
“钱,你们留着吧。”
我转过身,背对着他们,声音冷硬如铁。
“留着给自己买棺材,或者留着给你们的良心买个安放的地方。”
村民们的脸色变得很难看,有人想说什么,但被我打断了。
“这座墓园,不对外开放。我不希望她的清静再被你们打扰。”
“还有,李家老屋的那面墙,我会做防腐处理,永远立在这里。”
我指着那块巨大的黑色大理石墓碑。
上面没有刻常规的“显妣”或者“慈母”,也没有刻那些虚伪华丽的悼词。
只有八个大字,是我亲手拿着凿子,一锤一锤凿上去的,每一个笔画都渗着我的血和泪:
清白在世,母爱无罪。
做完这一切,我对着墓碑,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。
额头撞击在冰冷的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一谢你养育之恩。
二谢你以命换命。
三恕儿不孝,来世做牛做马再报。
这三个头,把我和这个村子,和过去的那个李明轩,和那十年的噩梦,彻底磕断了。
我站起身,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,大步走出了这片埋葬着我前半生的地方。
我不会原谅这里的人。永远不会。
但我终于原谅了那个被我恨了十年、误解了十年的母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