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荷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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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。

屋子里的霉味变重了。窗户一直没开。

妈躺在卧室的床上。被子半拉在胸口。她的脸色呈现出一种死灰的黄。嘴唇干裂，起了一层白皮。

她的手捂在胃部。手指死死揪着睡衣的布料。

“囡囡”她气若游丝地喊。声音小得连门都出不去。“给我倒杯热水我胃疼”

没有人回应。

客厅里传来翻箱倒柜的声响。抽屉被拉开。砸在地上。

我靠在卧室的门框上。看着妈在床上像一条离水的鱼一样蜷缩起来。

这三个月，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拿来哭嚎、发呆、对着空气跟“我”说话。饭没怎么吃，水也很少喝。现在的绞痛，是身体发出的最后通牒。

这痛感，我太熟了。

“囡囡！”妈拔高了声音。喉咙破音了。

拖鞋摩擦地板的声音响起。囡囡出现在卧室门口。

她化了全妆。嘴唇涂得鲜红。手里拎着一个大号的行李箱。拉链已经拉满。

“喊什么喊？”囡囡斜靠在门框上，手里抛着一串钥匙，“我这不就进来了吗。”

妈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。哆嗦着指向水杯。

“水妈胃疼得厉害。你去拿我的医保卡带我去医院。”

囡囡没动。她走到妈的梳妆台前。拉开最底下的那个带锁的抽屉。锁已经被撬坏了。

她伸手进去。掏出一个红色的丝绒盒子。

那是妈用来放贵重首饰的盒子。

啪嗒。盒子打开。

里面躺着那条上周新买的金项链。金光闪闪。那是用我交回家的最后一笔钱买的。

“你干什么？”妈的眼睛睁大了。她试图坐起来，但胃里的痉挛让她又重重砸回枕头上。“放下！”

囡囡把项链拿出来。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。

“妈，医生说了，你是老毛病，吃点药就行了。去什么医院，瞎花钱。”囡囡把项链塞进自己的名牌包里。“再说了，那个死丫头的钱都捐了，咱们家现在喝西北风啊？”

妈目眦欲裂。她半个身子探出床沿。伸手去抓囡囡的手臂。

“那是你姐留给我的！你个chusheng放回去！”

囡囡侧身躲开。妈的手抓了空，整个人从床上摔了下来。咚。肩膀磕在地板上。

“什么我姐留给你的。她连骨灰都没给你留。”囡囡冷笑。她蹲下身，从妈的枕头底下摸出那本房产证。“这房子写的是你的名字。我先拿去抵押了。最近手头紧。”

“不行！”

妈疯了一样往前爬。双手死死抱住囡囡的右腿。指甲掐进肉里。

“你敢动这房子！我打死你！”

囡囡皱起眉头。用力甩腿。“放开！你这个老疯婆子！”

她甩不开。干脆抬起左脚，高跟鞋的细跟毫不留情地踩在妈的手背上。用力一碾。

“啊——”妈发出一声惨叫。手指猛地松开。骨节肉眼可见地红肿起来。

囡囡趁机抽出腿。拉起行李箱，头也不回地往外走。

“你自己在家反省吧。过几天我再来看你。”

大门被拉开。重重关上。

整个屋子彻底安静下来。只有妈倒在地板上，粗重的喘息声。

她捂着被踩烂的手背。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往下掉。

“依萍”她趴在地上，朝着空无一人的客厅伸出手。“你帮妈打她依萍”

我靠在门框上。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透明的脚尖。

转身。走进了客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