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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
天没亮,我就醒了。
倒不是睡不着,是七娃在我脖子下面拱了一宿,拱得我整个脊梁骨像被碾子碾过。
摸了摸身旁,大娃蜷在最外侧,眉头拧着,睡得不安稳。
我把被角给他掖了掖。
起身去厨房烧水,路过堂屋,那把刀还搁在桌上。
磨石旁滴了几滴水,没干透。
他磨了一夜的刀。
人不在了。
灶台上放着一捆柴,码得整整齐齐。
水缸满的,昨天还见底。
院门虚掩,地上有新鲜的脚印,一路往外。
天还没亮就走了。
我盯着那缸清水看了半晌,弯腰舀了一瓢洗脸。
水凉得我一哆嗦,肚子又开始翻腾,扶着缸沿干呕了两下。
九个。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,平坦得跟没事人一样。
可那个老大夫不会诊错。他连脉搏跳几下都数得清清楚楚。
那脸上的表情也不像说谎。
问题是,这在医学上根本解释不通。
我理解陆厌的怀疑。
理解,但不原谅。
“娘?”
大娃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后。
十岁的孩子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褂。
眼圈有点红,多半也没睡好。
“醒这么早?”
我擦了把脸,扯出个笑。
大娃没应声,就站在那里,像在斟酌什么大事。
半晌,他闷声开口。
“娘,昨晚的事,我都听见了。”
我擦脸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“我信娘。”
他抬头,眼睛很亮,声音很稳。
“我虽然才十岁,但我什么都懂,爹以前收留我们七个的时候,全村人都说他傻,说他自己都吃不起饭,还养别人的崽。”
“可他不听。”
“娘你也是,别人都跑了,你没有,别人骂我们,你拎棍子打回去。”
“这种人不会骗人,我不用想,我也知道。”
十岁的孩子,说话一板一眼的,跟个小老头似的。
可正因如此,更叫人鼻头发酸。
我笑了笑,摸了摸他的头。
“那你信你爹吗?”
大娃低下头。
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院子里那只瘸驴都叫了两声。
“我只知道,娘不是那样的人。”
他没正面回答。
但这句话已经够了。
我把他拉过来,揉了一把他乱糟糟的头发。
“去叫弟弟妹妹起床,娘给你们煮粥。”
中午。
我正把最后一把野菜切好下锅,院门响了。
陆厌走进来。
一身的灰土,靴子上沾着泥。
左手拎着一只油纸包,右臂夹了个粗布口袋。
他把东西放在灶台上,没说话。
我打开油纸包,半只烧鹅,两包糖糕,一袋炒栗子,还有一小罐蜂蜜。
这些东西,我嫁进来一个月,从没在这个家见过。
几个小萝卜丁闻到香味立刻从各个角落冒出来,眼睛全亮了。
三娃直接上手去抓糖糕,被大娃一巴掌拍开。
“等娘发话。”
我看了陆厌一眼。
他站在灶边,手臂上有条新磨出来的红痕,像是扛了什么重物留的。
“买这些,花了多少?”
“不用你管。”
“陆厌。”
“多吃点。”
他打断我,声音仍旧硬邦邦的。
停了一拍,又补了一句。
“对孩子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