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荷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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国子监第三年,娘亲的案子开堂了。

公堂上的银杏树叶落了一地,黄灿灿的,踩上去簌簌响。

我站在府衙外。

周澜没来。她说这是我自己的事,要我自己处理。

沈晋来了。站在我身旁不远处,没打招呼。

娘亲被带了上来。

一年不到的时间,她老了不止十岁。

被带到公堂后,她第一件事,便是朝公堂外扫视。

她找到了我,嘴唇抖了抖。

然后,扑通跪了下来。

“大人,民妇要说几句。”

她的嗓子还是那么尖,但没了底气,破碎得不成样子。

“我是她亲娘,我生她,养她,是,我做了错事,但我一时糊涂。”

“好孩儿,你也帮帮娘亲,娘求你了,娘再也不犯了。”

知府敲了两下惊堂木:“被告遵守堂规。”

娘亲不管。

她跪在地上,涕泪横流,大声哭喊。

“你忍心看你亲娘关在牢里吗?你弟弟才多大,他在那个地方受苦你知道吗?”

府衙外有人开始小声议论。

娘亲请的讼师也站了出来。

“大人,此妇与受害人乃亲生母女。此案起因系家宅内部矛盾激化,并非恶性犯罪。小妇人一时冲动”

一时冲动。

纠集三个地痞,带着白布,冲进有千余名学子在场的官学。

导致我的父亲心疾发作,差点死在演武场上。

这叫一时冲动。

知府看向我:“受害方家眷,是否愿意出具谅解书?”

我大声回话。

“我绝不谅解。”

娘亲的哭声卡在嗓子里。

“被告在我八岁那年与我父亲和离,将我们净身逐出家门。和离之前,她用碗砸破了我的额头。和离之后,她坐着马车来我父亲的铁铺,把铜板丢在地上,说是打发叫花子。”

公堂里落针可闻。

“和离后她从未关心过我,十年间也没有一封书信,一句口信。”

“直到她家中出事,她才想起来,她还有一个女儿。”

“她来找我,是因为她需要银子。”

“现在跪在这里,是因为她害怕。”

“我对此人,没有感情,没有亏欠,没有谅解。”

娘亲的讼师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
娘亲瘫坐在被告席后面的地上,整个人好似被抽掉了骨头。

惊堂木最后一次落下。

敲诈勒索,寻衅滋事,数罪并罚,判流放三千里。

衙役把她从地上架起来。

她在被拖出去的时候突然爆发了最后一声嘶吼。

“陈静,你个没良心的!你会遭报应的!”

声音顺着回廊回荡。

我仍旧站在府衙外。

沈晋靠在门框上,双手交叉,什么也没说。

我们一前一后走到街上。

银杏叶被风卷起来,打了个旋。

“你刚才那番话。”沈晋走到我右手边。

“怎么了?”

“像个讼师。”

“我学刑律的。”

“不是。”

他停下脚步。

“我想说的是,你没哭。”

我看着衙门前的台阶。

“哭不解决问题。”

“嗯。”他继续往前走。

“但你回去之后可以哭。”

“没必要。”

“随你。”

他掏出缰绳,解了路边拴着的马。

“上马,送你回国子监。”

我没客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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