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荷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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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

“关同志，崔队长让你去一趟指挥部。”

一个年轻的战士跑过来，脸上还带着稚气，眼神却明亮得像星星。

我跟着他来到原来属于顾云昭的大帅府。

门口已经换上了新的旗帜，站岗的小战士腰杆笔直，看见我时，敬了个标准的军礼。

我回了一礼，快步走进院子。

崔邵正冲我招手。

“顾云昭逃往北边投靠日本人，张继带着残部往西边山里跑了。”

他拿着红笔在地图上圈出两个位置。

“组织决定兵分两路，一路追击残敌，一路北上抗日。关同志，你想跟哪一路？”

我想都没想：“北上抗日。”

崔邵点头，又从抽屉里取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军装，双手递给我。

“好，从今天起，你就是独立团三营的战士了。”

我接过军装，手指微微发颤。

灰蓝色的布料粗粝而结实，是曾经，我只在书本里看到过的东西。

我知道，穿上它，意味着我身上背负了一层使命。

可我毫不犹豫，披上这身军装。

崔邵欣慰地笑笑，又补充道。

“还有件事，和你一起在夜玫瑰的林雪找到了。”

“她还在南城，躲在城东破庙里，似乎病得很重。”

“我们的人已经将她控制起来了，她说想要见你，你要去吗？”

我沉默了片刻，点了点头，跟着他来到那个破庙。

林雪蜷缩在角落的稻草堆里，脸上全是红疹子，有的地方已经被她挠破，结了痂又裂开，看着触目惊心。

她烧得厉害，嘴唇干裂起皮，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胡话。

“大帅，大帅给我买珠宝我要当女主，我是最受宠的姨太太！”

我蹲下来，把手里的水壶凑到她嘴边。

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疯狂地灌了几口，呛得剧烈咳嗽，这才勉强睁开眼。

“关关洲洲？”

林雪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
我轻声应了一句。

林雪艰难地瞪大了眼睛，眼里竟然全是对我的怨恨：“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吧？你现在得意了吧？”

“你这个书呆子，早就知道顾云昭的结局了对不对？你早就知道他有花柳病，早知道会被推翻，你就是故意看着我，看着我沦落到现在这个样子！”

“关洲洲，你好狠的心！”

我扯了扯唇角，只觉得她倒打一耙的逻辑荒谬得可笑。

“林雪，这一切不都是你自己选的吗？”

“是你自己贪慕富贵，一心攀附勾结小日子的顾云昭。”

“你自己放弃了做人的底线，和军阀为伍，还想怪我不拉你一把吗？”

林雪涨红了脸，却并不是羞愧。

“这个年代这么乱，我只是想活着，我有什么错？”

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
“是，你想活着没错，可你给其他人留活路了吗？”

“我不顺你心意，你用尽浑身解数害我。”

“姐妹们好不容易自由，你却要给张继带路。”

“军阀的心是黑的，你的心也是黑的！”

“现在的一切，都不过是你咎由自取罢了！”

林雪无力地瘫倒在地，绝望的泪水流了满脸。

离开破庙前，我只听她哭喊着说什么“我想回家”，“我不想死”。

可被她欺凌的那些人，谁不想回家，谁又想去死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