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荷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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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秀芳被传唤是第二天上午。

她到派出所的时候，穿了一件藏蓝色的棉麻开衫，头发在脑后盘了一个髻。嘴唇上没有涂口红，脸色蜡黄，看上去老了十岁。时建国陪她来的，走在旁边，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。不牵手，不对视，不说话。像两条并行的铁轨，永远隔着那一道枕木的宽度。

陈警官把她带进讯问室。我在走廊的长椅上坐着等。长椅是铁质的，坐久了硌得慌。时建国坐在我对面，两只手搭在膝盖上，拇指来回搓着手背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衬衫，领口的扣子没扣，露出里面发黄的白背心。

“小鹿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妈她会不会坐牢？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

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，像咽下去一块石头。“昨天一晚上没睡着。你妈也没睡着。她坐在床边，坐了一整夜。我问她话，她不理我。后来我去客厅沙发上躺着，听见她在房间里哭。哭得很轻，怕我听见。但我听见了。”

我没有接话。

“后来天快亮的时候，我进去，她忽然说了一句。她说，‘我不是偏心，我是怕小鹿’。我问她怕什么。她说，‘小鹿太像我了。我小时候就是这样，什么都自己扛，不跟大人开口。我妈就不管我，去管我弟弟。我以为小鹿也不需要我。’”

时建国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背。手背上有几颗褐色的老年斑，还有一道被什么划过的旧疤。

“她说，‘后来我发现我错了。但已经晚了。我不知道怎么改。我越不知道越假装没错。越假装越错。错到后来，我自己都信了。我告诉自己，薇薇成绩差，更需要我。小鹿成绩好，她自己能行。我骗了自己十几年！”

走廊里很安静。日光灯嗡嗡地响。墙上的挂钟秒针一跳一跳的，咔哒，咔哒，咔哒。我的眼眶有点热，但我没有让它掉下来。

大约一个小时后，陈警官出来了。周秀芳跟在她后面，眼睛肿得像核桃，开衫的扣子扣错了一颗，衣襟一高一低地垂着。她看见我，脚步停了。

“小鹿。”

我没有应。

“妈错了。”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，像砂纸刮过木板，“妈真的错了！”

我看着她。这个给了我另一半生命、养了我十八年的女人。上一世我寄回家的每一笔钱，她都收了。她拿那些钱给时薇交学费，给时薇买手机，给时薇办美容卡。她收到我的转账会发笑脸。我以为那是爱。

“妈。你帮我偷我名额的时候，有没有想过，有一天你会跟我说这三个字？”

周秀芳的嘴唇剧烈地抖起来。她没有回答。她低下了头，肩膀一抽一抽的，但没有声音。时建国从长椅上站起来，走到她旁边，将人搂在怀里。

周秀芳捂着脸，哭出了声。哭声在走廊里回荡，被日光灯的嗡嗡声切成碎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