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荷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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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姐出嫁那天,死在了密不透风的花轿里。

轿帘掀开时,她全身焦黑,仿佛被烈火焚烧过。

可那天寒风刺骨,花轿内外甚至找不到半点火星。

三年后,我成了大理寺最年轻的女仵作。

当我重塑长姐的遗骨,在她的头盖骨内侧发现那一枚深红色的印记时。

我背后的冷汗湿透了官服。

长姐出嫁那日,下了冬里第一场雪。

顾家门前挂满了红绸,喜乐吹得热闹,门槛上铺了新毡,连石狮子脖子上都系了大红花。

来贺喜的人一拨接一拨,笑着说顾家大姑娘是有福气,嫁的是高门侯府,郎君年少有为,母家又肯陪送厚妆,这门亲事,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句体面。

可我站在廊下,只觉得冷。

长姐顾明绣坐在妆台前,由着全福夫人替她绞脸描眉。

铜镜里的人穿着大红嫁衣,领口压着金线,凤冠沉甸甸坠在额前。

我那年十五,年纪不大,却最黏她。

「阿姐。」

我掀开珠帘进去,手里捧着个热手炉,塞到她掌心,「外头冷,你抱着。」

「昭昭。」

我心里发紧,「阿姐,你别嫁了,行不行?」

这话一出口,背后先传来一声低斥。

「顾昭。」

母亲不知何时站在门口,满头珠翠,神色不悦,「今日是什么日子,由得你胡言乱语?」

我起身行礼,嘴唇抿得发白。

母亲走进来,看了长姐一眼,眼底倒有几分真切的疼惜,可那疼惜很快就被规矩和体面压了下去。

她替长姐理了理霞帔,声音放柔了些:「明绣,别听你妹妹瞎说。」

「女子出阁,一生只这一次,吉时不能误。」

沈家的人已经在前厅等着了,等拜别父母,便要上轿。

长姐垂下眼:「女儿知道。」

母亲又看向我,语气硬下来:「你,别在这儿添乱。」

我应了一声,没动。

长姐抬眼看我,声音很轻:「昭昭,替我去看看我的陪嫁匣子里,第三层那支白玉簪可放好了,那是外祖母留给我的,我想带走。」

这话是支开我。

我听得出来。

可我不能再说什么。

大喜的日子,宾客满堂,父亲最重脸面,若我再闹下去,挨罚是小,长姐也要被人议论。

我只得退出来。

走出妆房时,风从回廊穿过去,吹得灯笼摇来晃去。

她面上带着笑,眼神却很深,像有许多话没来得及说。

吉时一到,长姐拜别父母,上了花轿。

前头喜乐开道,后头嫁妆绵延半条街。

八抬大轿用的是新漆的红木,轿顶四角缀了鎏金铃铛,外头裹着厚厚的锦帐,防风防雪,轿门落下后,里头便严严实实,与外界隔开。

我站在人群里,看着那顶花轿被抬起。

铃铛叮当作响,喜娘高声唱着吉词。

雪粒子打在轿顶上,发出细碎脆响

送亲的队伍走出长街,拐过承平巷,再往前就是朱雀桥。

过了桥,离侯府就不远了。

我跟着人群一路追了出去。

冬日天黑得早,不过申时,天色已开始泛灰。

街边铺子都探着头看热闹,小孩子追在队伍后头喊「新娘子」「撒喜钱」,被家里大人揪回去,惹来一片笑骂。

队伍行到朱雀桥头时,忽然停了。

前头一阵骚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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