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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脱下宫中衣裳,
换回粗布衫子。
离宫那日,郑氏送我到宫门。
她身上穿着我做的那件冬衣。
风吹过来,她拢了拢袖口。
「阿鸢。」
我回头。
她说:
「你娘若知道你还愿意替人量衣,
会高兴。」
我摸了摸腰间旧软尺。
「她若知道我进过宫,会骂我。」
郑氏笑了。
「那就让她骂。」
宫门打开。
外头是长街。
脂粉巷的街坊们都来了。
周婶子站在最前头。
手里拎着一碗热馄饨。
「城东那家。」
她塞进我手里。
「你娘惦记了好久。」
我捧着碗。
热气冲上来。
眼睛一下酸了。
我拿起勺子,吃了一口。
皮薄。
馅大。
汤很鲜。
可我吃到一半,
还是哭了。
周婶子拍我的背。
「回来就好。」
老沈家的铺子重新开张。
门口挂着旧招牌。
相骨量衣。
我把我娘的软尺挂在墙上。
尾端红绳已经褪得几乎看不出颜色。
尺背上的血字也淡了。
可每天开门前,我都会摸一遍。
第一日,
没人敢进。
第二日,
一个媒婆领着姑娘来了。
「沈家丫头,你娘从前给人看得准。」
「你行不行?」
我看着那姑娘。
她低着头,肩膀绷得很紧。
我说:
「走三步。」
姑娘走了三步。
我笑了笑。
「骨架好,
腰也好。」
媒婆松了口气。
姑娘却抬头看我。
「真的吗?」
我看着她。
「真的。」
她眼睛亮了一点。
我又说:
「不过你走路总缩着肩。」
「往后抬头。」
「你的骨头没什么见不得人。」
姑娘怔住。
然后慢慢把背挺直。
我娘说,看骨相不只是看好坏。
也是看一个人有没有被人压弯。
我后来才明白。
她从前替人看骨,
救过很多姑娘。
有人被嫌腰粗。
有人被嫌胯宽。
有人被嫌肩太硬,不温顺。
她会告诉她们:
「你这是能扛事。」
「别听他们吓你。」
如今换我来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