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荷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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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承欢脸上的血色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。

我直起身，没再看他一眼，径直走出了这座充满了血腥与阴谋的太极殿。

我告诉了他一个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秘密。

至于他怎么选，就看他这六年，到底效忠的是谁了。

政变之后，是长达半月的清算。

前朝旧臣，被新贵打压的世家，纷纷冒了出来，跪在摄门前，高呼殿下，恳请我登基，重振前朝皇室的荣光。

“殿下乃先皇嫡出，血脉正统，理应登基为帝，以安天下！”

“请殿下登基！”

我坐在殿内，听着外面山呼海啸般的劝进声，只觉得聒噪。

我随手将一本奏折扔进火盆，看着它被火焰吞噬，化为灰烬。

萧惊寒立在我身侧，沉默地为我添着茶，她没有劝我一句。

她比任何人都清楚，我有多厌恶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。

“萧惊寒。”

“属下在。”

“宗室里，是不是有个叫李贤的？”我问。

他是前朝一位闲散王爷的孙子，素有贤名，最重要的是，他这一脉，与那对篡位的姐妹，没有半点血缘关系。

萧惊寒的动作一顿，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，她垂下眼眸，掩去其中翻涌的情绪。

“是，属下这就去请他入宫。”

三日后，新皇登基大典。

我没有出席，只在摄最高的阁楼上，远远地看着。

李贤穿着崭新的龙袍，战战兢兢地接受百官朝拜，像个提线木偶。

百官之首，那个身着玄色蟒袍，权倾朝野的女人，才是这座皇城真正的主人。

典礼结束，萧惊寒没有回宫，而是径直回了摄。

她遣散了所有下人，独自一人，跪在我曾住过的那间铺满红妆的寝殿中央。

她知道，我的心愿已了，这天下，再无前朝太子。

她更知道，我会离开，去过我真正想过的日子。

她没有理由，也没有资格再跟随。

她只能跪在这里，等着我最后的宣判，或是遗弃。

我推开门时，她高挑的身躯猛地一颤，却不敢回头。

“萧惊寒。”

她深深地将头埋下，声音嘶哑得像是要碎裂开来。

“属下恭送殿下。”

我一步步走到她面前，看着她紧握成拳，剧烈颤抖的双手。

“你曾说，没有本宫的世间，便是地狱。”

她的身子僵住了，许久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。

“是。”

“那好。”

我看着她，抚上自己眉心那颗天生的朱砂。

那里的伤疤已经淡去，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粉痕。

我的眉眼间，还是六年前那个慵懒薄凉的太子，又似乎多了些什么。

“本宫的产业遍布天下，缺一个会算账，会，会处理麻烦的管家。”

我微微倾身，看着她慢慢抬起的，那双盛满了难以置信的，狂喜的眸子。

“你，可愿随本宫走？”

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，想说什么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最终，她什么都没说。

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，朝着我，重重叩首。

那一声闷响，仿佛是她将自己破碎的灵魂，重新献祭给了她的神明。

“属下求之不得。”

我笑了。

转身，走向殿外明亮的天光。

我知道，从今往后，我的身后，永远会跟着一条最忠诚，也最疯的恶犬。

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