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荷苑

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

8

现在，他手里除了油纸包，还紧紧抱着一大束百合。

花瓣已经发黄打蔫。

我冷冷地看着他。

他整个人瘦脱了相。

原本合体的西装现在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，到处都是褶皱和污渍。

眼窝深陷，满脸青黑胡茬。

以前那个高高在上、把我和我妈当成垃圾的江总，现在比路边的流浪汉还要恶心。

“姜姜，你看，这是城南的桂花糕，还是热的！”

爸爸拼命把东西往栏杆缝隙里塞，手背被铁皮划破了也毫无察觉。

“你最爱吃这个了，快下来尝尝好不好？”

我站在阳台上，无动于衷。

他见我不说话，急得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。

“姜姜，你还在生爸爸的气吗？爸爸知道错了，爸爸真的知道错了。”

“你不是一直想去环球旅行吗？你拿了次满分，爸爸这就带你去！就我们一家三口！”

一家三口。

他把两张环球头等舱船票塞给小三的时候，可不是这么说的。

那时候他说，我妈一个白血病人瞎折腾什么。

我转过身，走进浴室。

拿起一个大塑料盆，拧开水龙头。

水流哗哗地注满。

我端着沉甸甸的水盆走回阳台时，爷爷正拄着拐杖从客厅大步跨出来。

爷爷脸色铁青，用力敲击着地面。

“谁让你们让他站在门口的！赶走！”

保安连忙解释：“老爷子，他赖着不走”

“拿水管！”

爷爷指着院子里的高压洗车机，

“给我呲他！别让这种脏了咱们的地盘！”

保安立刻接通高压水管，拧开阀门。

强劲的水柱隔着铁门直冲爸爸而去。

巨大的冲击力将他直接掀翻。

他重重砸在泥泞的积水里。

初秋的早晨，冷风刺骨。

冰冷的水流无情地冲刷着他。

西装瞬间被浇透，紧紧贴在他干瘪的身体上。

爸爸没有逃。

他在泥水里滚了一圈，重新爬了起来。

他猛地转过身，用后背顶住高压水柱。

把手里的油纸包和百合花紧紧护在胸前。

“爸！您打死我都行！让我见见姜姜求您了！”

他顶着水柱，歇斯底里地大喊。

水流冲进他的嘴里，呛得他剧烈咳嗽，他却死活不肯松开手。

“姜姜！你看！桂花糕没湿！一点都没湿！”

他仰起头，隔着水雾冲我大喊。

“花也没坏！你出来看看爸爸啊！”

他抱着那些东西。

只要护住了这包糕点，他就能当一切都没发生过。

我走到栏杆边缘。

把塑料盆端起来。

瞄准他护在怀里的位置。

毫不犹豫地倾倒下去。

一整盆冷水从二楼精准地砸在爸爸头上。

直接砸穿了他护在怀里的油纸包。

百合花瓣被砸得粉碎。

他浑身猛地一颤。

护着的油纸包彻底破裂。

里面的桂花糕滚落进泥水坑里，瞬间被污水泡发、散开。

连同他手里发黄的百合花，一起变成了烂泥。

爸爸呆滞了。

他跪在泥坑里，双手还保持着护住东西的姿势。

我站在阳台上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
“滚。”

爸爸抬起头，看着我，咧着嘴笑。

“姜姜肯理爸爸了，爸爸明天再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