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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五点,长途汽车站。
陆铮买了两张车票。
他把靠窗的位置留给我,自己坐在我后排隔着过道的位子上。
二十四个小时的车程。
他没有主动找我搭话,没有问我为什么半夜离开,更没有问我以后打算怎么办。
半夜,车厢里的人都睡熟了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,陆铮坐得笔直,坏掉的右腿别扭地伸在过道里。
他没睡,眼睛一直盯着我这个方向。
见我回头,他立刻移开视线,看向窗外黑漆漆的夜。
我忽然发现一件事,从上车到现在,他从没问过我一句“你和陈衍年怎么了”。
他好像根本不关心我和陈衍年的事。
他要跟的,只是“方锦岁”这个人。
回到村里。我家那间老土砖房已经落满了灰。
母亲去年冬天走了,父亲走得更早。
屋里唯一值钱的,是母亲留下的那台蝴蝶牌缝纫机。
我掀开盖在上面的塑料布,踩了一下踏板。
皮带转动,发出熟悉的机械声。
陆铮站在门口,没进来。
他看了看屋里的情况,又看了看我包着纱布的手,然后说:“灶房的门框烂了,我明天来修。”
说完他就走了。
我没留他。
那天晚上,我睡在硬板床上,听着老鼠在房梁上跑来跑去。
铁皮盒子放在枕头边,里面是六十三块钱和一管蛤蜊油。
第二天一早,我推开门。
门口放着两个热包子,用油纸包着。
旁边还有一张纸条,上面只有三个字:“陆铮送。”
字迹方方正正,一笔不苟。
我拿起包子,咬了一口。
肉馅的,还热着。
陆铮没有住进我家。
他在村尾租了一间漏风的柴房。
白天,他去给村里人干木工活——打柜子、修桌椅、钉猪圈。
他的腿蹲不下去,干活的时候只能单膝跪在地上,另一条腿直直地伸着。
他干活卖力从不偷懒,换回来的粮食和钱,他只留够自己吃饭的。
他偶尔会来帮我修东西
。灶房的门框烂了,他锯了木条重新钉好。
屋顶的瓦片漏雨,他爬上去换新的。
每次干完活,我留他吃饭,他总是摆摆手:“不用,我回去吃。”
直到有一天,我去镇上办事,在供销社门口碰见了他。他正蹲在路边,就着凉水啃干馒头。
我问他为什么不告诉我。
他说:“你刚回来,钱要留着买布料。”
我没说话,转身去供销社买了二斤肉,塞到他手里。
他推辞了半天,最后还是收下了。
那天晚上,我坐在缝纫机前,踩了一夜。
母亲留下的这台机器,是我唯一的本钱。
村里人穿的裤子都是供销社买的成衣,肥肥大大,不合身。
我能做收腰的、修身的,领口还可以加一圈花边。
第二天,我去镇上摆了个布摊。没有营业执照,就偷偷摆在街角。
第一天,只卖出两条裤子。
赚了两块三毛钱。
晚上回家,陆铮站在门口等我。
他手里拎着一盏灯——用铁皮罐头盒敲的,里面插着一根蜡烛。
“晚上做活光线不好,伤眼睛。”他把灯放在桌上,转身就走。
我喊住他:“陆铮。”
他停下。
“你今天在哪儿吃的午饭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:“吃过了。”
我没再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