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千秋节,乃是新帝的生辰宴,亦是都城最为铺张奢靡的一夜。
宫中灯烛如昼,歌舞升平。
谢敛坐在宣王下首,越过席间交错的酒樽,那双黑水银似的眼眸,正定定望着我。
矜贵清亮。
如明月吹落在软红尘里。
我原本忙着用一柄精巧的匕首割开炙肉,如今被他望得呆了,手中也忘了动作。
新帝便在此时覆上我的手背。
他轻轻握住我的指尖,把着薄而锋利的刀刃,从最为柔嫩多汁之处割下一块,送到我垒作小山的盘中。
空气稍有凝滞。
满朝文武噤若寒蝉。
帝王自东宫起,便出了名的阴晴不定。
能坐在他身畔已是莫大的尊荣,更不必说这近乎亲昵的御赐。
我读不懂诡谲暗涌的风云,只知偏过头去看他。
他依旧戴着那张青面獠牙的面具,嗓音嘲哳难辨。
却能听出几分玩味的笑意。
「阿浓的画,今日与众卿同赏,好不好?」
我对他点头。
新帝微抬指尖。
一卷宣纸便在众人面前徐徐展开。
是我为他所作的第一幅画。
画中草长莺飞,一名宫装女子在花园中放着纸鸢。
本朝的纸鸢,多是些蜻蜓小燕之类的寻常花样,这一幅上,画着的却是浴火重生的凤凰。
女子膝边,一对儿女在嬉戏玩闹,俱生得玉雪可爱。
那是先皇后,与尚是太子的新帝。
以及宫中无人敢提的禁忌。
丧生火场的长乐公主。
靡靡之音不知何时消隐了,舞女们轻曼的纱帛拂过地台,一阵烟般悄然散去。
大殿陷入死寂。
新帝轻轻道。
「你问过我的话,我也问你一回。你更喜欢阿爹,还是更喜欢阿娘?」
不约而同地,众人向席间某处望去。
父亲与嫡母深深地伏着身子,不敢抬头。
母亲讲求仪态,鬓旁步摇原本不可摇曳,此刻却因极度的惊惧而颤抖不休。
我痴痴笑了,天真烂漫地答,「阿浓更喜欢妹妹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