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妈妈的电话打进来时,我正在临时宿舍整理贷款材料。
我刚按下接听,陈慧兰的责骂便从听筒里挤了出来。
“乔卿卿,你现在长本事了是不是?你奶奶在老家等了一天,你连个电话都不打,还一个人跑到了港城,你让亲戚怎么看我们?”
他们在机场等了两个多小时,我仍没有被工作人员撵出来,夫妻俩才给老家打电话。
奶奶根本没接到人。
姑姑听说乔卿卿进了港澳航班的安检口,又帮忙查过当天班次,提醒他们那班飞机的目的地是港城。
陈慧兰得知消息后,第一反应不是问我是否平安,而是觉得丢人。
我把申请材料压平,声音很轻。
“我参加的是学校正式交流项目,港城大学已经接收我了,不是离家出走。”
爸爸夺过手机,语气比妈妈更重。
“交流项目要花多少钱?你哪来的钱?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提前告诉家里?”
“告诉你们以后呢?”
电话那边静了半拍。
“小学时,你们问鸡腿怎么分,我说一人一半,你们把我的夏令营名额给若若,说我不懂谦让。”
“中学时,我凭成绩争房间,你们让我睡阳台,说若若需要书房。”
“十八岁那天,我打工攒下的钱被你们拿去给若若办成人礼,我什么都没收到,反而背上了一笔贷款。”
爸爸似乎想打断我,我没给他机会。
“这次我放假回家,你们提前买好去老家的车票,列好两个月的看护表,又把若若的摄影器材堆满阳台,连一张睡觉的床都没给我留。”
“如果我提前告诉你们要去港城,你们会让我走吗?”
听筒里只剩下杂乱的呼吸声。
妈妈过了许久才开口。
“家里供出你这么一个大学生不容易,若若是妹妹,我们多照顾她一点怎么了?你做姐姐的就不能体谅吗?”
我将贷款合同翻到签名页。
那上面是我当年毫无防备留下的名字。
“我们是双胞胎,她不比我小,也没有身体弱到不能睡阳台、不能照顾奶奶、不能自己买护目镜。”
这一次,乔若若没有像从前那样马上替父母说话。
她就在旁边,呼吸声离手机很近,却一句话都没说。
爸爸清了清嗓子。
“过去的事先不提,你马上把地址发过来,爸爸去接你,有什么困难家里帮你解决。”
我看着窗边那张铺好的单人床。
床不大,却没有摄影架,没有快递,也没有谁随时能把它折起来。
“贷款我自己处理,学校已经帮我申请延期和分期了。”
妈妈立刻追问:
“那你什么时候回来?你奶奶身边不能没人照顾。”
我合上贷款合同,将那张回老家的车票从钱包里抽出来。
它原本被我留作报销凭证,票面上的日期仍是今天。
“我不会回去当免费护工,也不会再替你们向亲戚证明我有多懂事。”
“乔卿卿,你怎么跟父母说话呢?”
“实话实说而已。”
我撕开那张早已作废的车票,沿着订票信息折成两半。
爸爸喊了我的名字。
妈妈也在质问我是不是连这个家都不认了。
我一言不发,只将两片车票扔进垃圾桶,直接挂断电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