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欠下的债,要一张一张拿回来
福生号抵达青屿时,已近子夜。
制冰厂临着外港,机器声隔着半里地都能听见。值夜人看过水产站的收购单,才肯打开侧门。
“有人刚来问过,白沙湾的船是不是在这里买冰。”值夜人一边开票一边说,“还说你们欠鱼行的钱,让厂里别卖。”
林满仓攥紧拳头:“高家的人。”
“厂里只认现钱和票。”值夜人将收据递给林听澜,“不过下回再来,未必正好有余冰。要货得提前一天登记。”
林听澜把这句话记在心里。
高家能拦一次车、扣一次冰,她不能每次都靠临时绕路。等这笔订单结清,必须先找一个稳定的冰源。
两百斤冰装进麻袋,铺上木屑,船身又沉下一截。
返程经过东岬,潮刚开始上涨。
林听澜关掉机器,让船顺着暗流慢慢漂。林满仓撒下父亲留下的围网,等了不到一刻钟,网绳便猛地一沉。
起网时,银白色的海鲈在网中不断甩尾。
这一网九十三斤。
欠下的债,要一张一张拿回来
辰时末,福生号抵达县城码头。
吴组长已经带人等在那里。
开筐、去冰、过秤。
。
往后一个月,每三日收一次货,每次不少于二百斤。价格随行就市,品质仍按今天的标准。
林满仓盯着那枚红章,比看到钱时还激动。
他们有了长期销路。
回村后,林听澜先去了陈有财家。
八十五元摆在桌上,村支书核过收据。陈有财磨蹭许久,终于取出那张借条。
林听澜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确认没有替换,才让村支书在背面写下“本息结清”。
她没有立刻烧掉。
她将借条带回父亲灵前,对着遗像点燃。
火苗从“福生号作保”几个字上烧过去,纸灰落进铜盆。
母亲背过身,擦了一下眼睛。
林家的船,终于留在了林家。
林满仓把福生号的船钥匙放到母亲手中:“娘,你收着。”
母亲却将钥匙推到林听澜面前。
“谁能把船开回来,谁收着。”
林听澜握住钥匙。
上一世,福生号在父亲下葬当日被拖走。她后来学会掌船,却再没开过自家的船。
这一世,钥匙终于回到了她手里。
傍晚,六个女人再次坐进林家院中。
林听澜把底价、成本和利润逐项念清。净利的一成是十一块六毛三分,按供货斤数分到每个人名下。
没人嫌少。
桂香嫂捏着属于自己的三毛七分,看了很久。
这是她第一次因为自己送的货,从账本上拿到分红。
三婶将分到的钱塞进鞋底,笑得有些不好意思:“不是怕家里人抢。我就是想自己留一回。”
母亲没有笑她。
她把属于自己的分拣工钱和分红放进一个旧饼干盒,当着所有人的面锁好。
那只盒子过去装的是父亲出海的票据。
从今天起,也装她自己挣的钱。
林听澜翻开新的一页。
“水产站给了长期单子。”
院里的女人都抬起头。
门外,高家鱼行的伙计站了一会儿,转身跑向码头。
一场鱼汛可以说是运气。
一笔长期订单,便是有人真的要从高家的碗里分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