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荷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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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在外面等我。”裴织淡声吩咐保镖，独自一人缓步上前。监狱大门缓缓打开。有魏迟的疏通，探视申请早都被通过，裴织一进去便有负责人领她到探监室等候。不多时，探监室防弹玻璃的那头，那扇小门缓缓打开，一个身形佝偻的男人戴着手铐脚铐，被狱警押送着走出来。男人始终低着头，泛着青茬的脑袋上有许许多多数不清的疤痕，迁延至额头，眼睑，就连耳朵处都有一道深深的刀痕，看着很是狰狞骇人。裴织平静地看着男人，心里感叹，再见裴国星，她居然已经没有了丝毫感觉。似乎连恨意都提不起来。裴国星笨拙而缓慢地坐到了审讯椅上，直到左右的狱警都退了出去，他才缓缓抬头，一双浑浊不已的眸子没有任何光亮。他毫无反应地看着裴织——不，可以说是，他的眼睛的确是朝向裴织的，但那眼神涣散，根本无法聚焦。裴织的呼吸停滞一瞬。许久，裴织缓缓抬手，指尖几不可察地轻颤着，在裴国星眼前晃了晃。见裴国星毫无反应之后，裴织眼底划过荒唐之色。裴国星这是，瞎了？她嘴角扯起一个五味杂陈的弧度，似是笑，又似是悲。“什么人？”许久，裴国星小心翼翼的开口，他微微歪着脑袋，似乎想听清哪怕任何一点微小的动静，“是谁？”他的声音粗嘎，干裂的唇瓣轻轻颤抖着，似是在恐惧什么。裴织深深地吸了口气，最终还是没有开口。她起身，离开了探监室。负责人见她这么快出来，还有些纳闷：“魏小姐，这就完事了？”“他没被判死刑，是无期？”裴织答非所问。负责人愣了下，随即点头道：“对，无期徒刑，而且……”含糊了片刻，负责人低声道：“基本上不可能减刑了，这是上面明示过的。”裴织顿住脚步，抬眸看向天边璀璨的日光。她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觉，似是放松，又似是虚无。她不得不承认，她心头所有对裴国星的复杂爱恨，在看到他现状的那一瞬间，就全部消散了。不知为何，小时候的记忆片段自眼前走马灯似的划过。那时候的裴国星不过五岁，她已经十岁了，姜慧的丈夫刚刚过世，她没日没夜的喝酒dubo，输了钱回来就拿裴织出气。裴国星那时候瘦小羸弱，却挡在她身前，颤抖着声音，说妈妈别打姐姐。姜慧舍不得打儿子，就要把裴国星拉走，裴国星干脆紧紧地抱住裴织，哪怕姜慧的棍棒落在他身上，他也咬紧了牙关不放手。裴织心疼他，眼泪止不住的流。裴国星就用脏兮兮的小手给她擦眼泪。说，姐姐别哭，姐姐不哭，国星给姐姐吹吹。什么时候起，裴国星变成那样了呢？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，无法挽回？闭上眼，裴织摒去过往的那些画面，咽下心头那一点痛楚。再睁眼时，她眸光坚定的，缓步离开监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