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极北之地,风雪漫天。
霍景行被粗暴地推搡着,一头栽进了冰冷刺骨的雪窝里。经过三个月的长途跋涉,他早就没了人形。头发花白,衣服烂成一条条的挂在身上,那条断腿因为没有医治,彻底坏死,散发着恶臭。
安国侯在半路上就染了风寒病死了。侯夫人和姜宛如熬不住苦,跟了押解的官差做暗娼,只求换口饱饭,彻底抛弃了他。
现在,曾经高高在上的威武将军,成了一具行尸走肉。
“新来的!滚起来干活!”
一双穿着厚重皮靴的脚,狠狠踩在霍景行的断腿上。
“啊——!”霍景行惨叫着惊醒,下意识地想要怒骂。可当他看清眼前那个满脸刀疤的牢头时,整个人如坠冰窟。
“刘刘百户?”霍景行哆嗦着嘴唇。
眼前这个人,曾经是他麾下的一个小百户。当年因为如实上报军饷被克扣的真相,被霍景行为了掩盖罪行,打了一百军棍,流放极北。
刀疤脸牢头咧开嘴,露出一个残忍到极点的冷笑:“哎哟,这不是咱们战无不胜的霍大将军吗?怎么,您也有今天?”
“刘百户,你听我说,当年是”
“砰!”
牢头根本不听他废话,抡起手里的带刺铁棍,一棍子砸在霍景行的脊背上。
“将军?在这里,你连一条蛆都不如!昭华公主下过旨,要你‘生生世世充作苦力’。老子今天就教教你,什么叫生不如死!”
霍景行被逼着背起一百斤重的石头,在齐膝深的雪地里跋涉。
他的断腿根本使不上力,每走一步,坏死的血肉就在雪地里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红痕。他摔倒,被鞭子抽起来;再摔倒,再被抽。
到了开饭的时候,牢头故意把属于他的一碗馊水倒在狗盆里,一脚踢到他面前。
“吃吧,大将军。狗都比你吃得干净。”
霍景行死死盯着那个狗盆,双眼通红,拳头捏得死紧。他脑海里闪过的,是十五年来,姜昭在侯府为他亲手熬的银耳莲子羹。那时候他嫌弃太甜,随手掀翻在地,姜昭也不生气,只是默默收拾碎瓷片。
“吃!”牢头一脚踩在他的头上,将他的脸死死按进狗盆里。
冰冷的馊水混着泥沙灌进霍景行的嘴里。那引以为傲的将门尊严,那可笑的自负,在这一刻,被彻彻底底、干干净净地碾成了粉末。
他一边吞咽着馊水,一边发出了比哭还难听的惨笑。眼泪混着血水砸在狗盆里。
报应。这都是报应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