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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看着他,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少年。
这个曾经拉着我跌跌撞撞走路的少年,曾省吃俭用把零花钱攒下来给我买礼物的少年,曾为了我打架被罚写检讨的少年。
现在他穿着囚服,坐在玻璃后面,像一只被关进笼子里的困兽。
“顾庭。”
我看着他摇了摇头,“你从来不是输给了我。”
他愣住了。
“你是输给了你自己。”
他的眼眶一下子红了。
“你的嫉妒,你的不甘,你的那点可怜的自尊心——这些东西把你吃了。”
我站起来,声音有些模糊,又清清楚楚:
“你本来可以堂堂正正地考,堂堂正正地输,堂堂正正地赢。”
“但你选了最脏最错的那条路。”
“承认自己不如人不丢人,可惜,你没有学会。”
就像我也曾在心底小小忮忌苏小梅漂亮的容貌。
为什么她就没有讨厌的青春期?
为什么她额头光滑整洁?脸颊白皙泛红?身材也不会走形?
为什么她能在高强度的学习下保持自己头发蓬松,连身上也香香的?
但很快又释然了。
她固然有她出彩的地方。
我大方承认,我不如她、我羡慕她。
但我也有我优秀的地方,我从小长居第一,这也是我辛苦努力得来的。
青春五彩斑斓,在这座鲜花柳叶纷飞的园子里。
每朵花、每片叶,都有自己独特的肆意。
顾庭没有说话。
眼泪从他脸上滑下来,一滴一滴,砸在桌子上。
我转身往外走。
“江吟。”
他在身后喊我。
我没有回头,就像在考场外的那天。
“对不起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声叹息。
我推开门,大步走了出去。
外面的阳光很好。
六月的风吹过来,带着夏天的味道。
妈妈在门口等我,她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所有的事,一定要陪我来。
看见我出来,一把抱住我。
“闺女,你没事吧?你没事就好,没事就好。”
我拍着她的背,没说话。
手机响了。
是清华招生办打来的,问我什么时候方便去学校参观。
我说好,下周吧。
挂了电话,我妈擦了擦眼泪,拉着我的手:
“走,回家,妈给你炖了汤。”
我跟着她往回走。
路过学校门口那棵大槐树的时候,我停了一下。
树下空空的,没有人。
阳光透过树叶落下来,在地上洒了一地的碎金。
我想起刚入学那天,顾庭站在这里朝我轻笑:
“高中我可不会再让你了。”
“我一定会超过你。”
想起刚认识苏小梅时,她拉着我坐在树下,对着英语词汇书愁眉苦脸:
“阿吟,我什么时候能跟你一样啊啊啊!”
“我不管,你得教教我这该死的英语!我一定会进步!!!”
三年也没多长,却好像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。
“闺女,看什么呢?”
我妈在前面喊。
“没什么。”
我收回目光,快走两步,挽住她的胳膊,“走吧。”
风吹过来,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。
我没有回头。
盛夏的晴天长明,未来的每一步,都在脚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