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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
回到裴府,裴思明坐在书房里,一下午都有些心神不宁。
他那个堂兄,裴衍之,素来是个风流不羁的纨绔,京中名声算不得好。
可沈蘅芜看他的眼神,却比看自己时要亮得多。
那日普济寺,他说「纳你为妾」时,她低着头,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,既没点头,也没摇头。
他当时只当是女儿家矜持,如今想来,那沉默里或许藏着别的情绪。
是失望么?
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。
从最初的巷口偶遇,到诗会上的惊鸿一瞥,再到茶楼里那短暂的共处一室。他自认行事光明磊落,对她也算礼遇有加。可他忽然意识到一个被他忽略了许久的问题——他对她,其实一无所知。
他甚至记不清她完整的样貌。
他铺开一张上好的宣纸,提起笔,想给她写封信,问个明白。
「沈姑娘,今日银楼一别」
写到这里,他停住了。这话说得,倒像他是个斤斤计较的妒夫。
他把纸揉成一团,扔到一边。
又取一张:「我与衍之堂兄素无深交,望姑娘自重」
更不像话了。
他有什么资格去管教她?他又把纸揉了。
书案边的废纸篓很快就满了。
裴思明烦躁地放下笔,盯着窗外的暮色。
于学识上,他向来游刃有余,但面对沈姑娘,他竟不知该如何是好。
他本以为自己是执杆者,沈姑娘就是那池中鱼,任他随时抄网。
但如今竟感觉自己才是那条被看不见的线牵着走的鱼。
最终,他重新铺开一张纸,只写了一句话。
「沈姑娘,你钓我,钓的到底是什么?」
字迹清隽,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困惑。
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,终究还是将信纸折好,塞进了书案的暗格里。
直接去问,太失风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