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荷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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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当我一把推开院门时，院子里空荡荡。只有爸爸醉醺醺地躺在竹椅上晒太阳。“奶奶呢？”我声音在发抖。爸爸懒洋洋地瞥了我一眼，嘟囔道：“死了。你走后半个月就没了。”“啧，没福气的东西，享不到你的福了。”死了一路上我心里最大的恐慌成了真。我疯了一样冲到后山。在一片荒芜的坡地上，看到了一座小小的土坟。没有墓碑，只有一个简单的木牌。上面用黑炭歪歪扭扭地写了个“肖”。连一个完整的名字，都没有留下。我扑倒在坟前，哭得撕心裂肺。我一边磕头一边哭喊。“奶奶，我错了，对不起对不起”我的声音在山风里飘散，得不到任何回应。为我付出最多的人，被我误解了十五年的人。永远的躺在了她一直想逃离的土地里。直到天黑，我才从坟地回了家。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疯狂地生长。我要知道奶奶到底是谁。不能让她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，连一个完整的名字都不被记住。妈妈说过，奶奶的名字叫李宝珠。这个名字写在纸条上，藏在当初奶奶交给妈妈的布包里。我竟然从来不知道她的名字。爸爸叫她老哑巴。村民叫她肖家的。我根本不喊任何称呼，只是一个“喂”字地叫着。就连这坟前的木牌上写的都不是她自己的姓。“李宝珠宝珠”我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。每念一次，心就像被针扎一下。我疯狂搜寻奶奶过往的痕迹。大部分东西都沾染着痛苦的记忆。最终，我的目光落在了几乎被遗忘的旧书包上。我第一次，认真审视着这个书包。我的手越抖越厉害，呼吸变得急促。那些我看不懂的图案，现在看懂了。芭蕾舞裙、小汽车、连环画上的动物角色这些东西，我直到去北京上学后才见过。奶奶是怎么知道的？不等细想，我已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。在女孩都叫“招娣”“盼娣”的年代。奶奶却叫宝珠。过去被忽略的细节瞬间涌上心头。奶奶偶尔看向远方的空洞眼神。她做事时与周遭粗糙环境格格不入的细致。原来不是我的错觉。李宝珠，本就不属于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