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
方律师带我去了医院,
我隔着玻璃,看着他,
瘦到我几乎认不出来,像被病痛削去了血肉,只剩下骨架。
他的脸颊深深地凹下去,颧骨突出,皮肤薄得像是能透出底下青色的血管。
无数输液管从他身上蔓延出来,
呼吸很浅,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。
我站在门口,一步都迈不动。
方律师在身后轻声说:
“已经昏迷两天了。医生说……随时都可能。”
方律师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程总在签完协议的那天晚上,就被送进了。”
“他的病情已经拖了太久,医生说,他能撑到现在,已经是一个奇迹。”
“他一直没有告诉您,是因为他不愿意让您因为同情而留下。”
“他希望你能自由自在,而不是因为愧疚而留下来。”
我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方律师深深叹了一口气,看起来有点犹豫,
从包里摸出来一把钥匙塞到我手心。
“这个可以打开他书房的保险箱”
“去看看吧。”
离开时,我回头看见方律师隔着玻璃看着他,说了一句,
“其实你是想让她看见的吧,不要怪我自作主张。”
回家后,我打开了书房里的保险柜,
一个蝴蝶发夹,小时候丢了我哭了好久。
高中大学毕业照。
大学丢过的校卡。
甚至结婚后,我们两个在新闻里的合照。
每一张都很认真的装在一个个塑封袋里。
最底下压着一封信,上面写着我的名字,
是程逾白的字迹。
和这三年来他留给我的便签上的一模一样。
“记得喝药。”
“阿姨今天休息,饭在冰箱。”
“这几天出差,照顾好自己,有事直接打我电话。”
那些便条,我每一张都丢进了垃圾桶。
从来没有认真看过一眼。
我好恨他啊,
恨他把所有的真相吞进肚子里,一个人扛着三年的误解和冷眼,
恨他明明可以解释,却选择了沉默,
恨他明明可以靠近,却始终保持着那一步的距离。
可是他是不敢说。
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。
也许三年前他敲开我家的门,把那份协议推到我面前的时候,
就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体撑不了太久。
他知道自己没几年可活了,先用程太太的身份把我护在身后。
他必须在活着的时候,把所有可能伤害我的人,先清理干净。
他没有时间慢慢来,
没有时间等我发现他的好,
没有时间等我放下对陆珩的执念,
没有时间等我终于回头看他一眼。
恨比爱轻松。
恨比爱长久。
恨一个人,可以理直气壮地往前走,
不用在每一个深夜里想起来的时候,疼得喘不上气。
我蹲在地上,哭得浑身发抖。
他在我不知道的地方,爱了我半辈子,
而我,从未给过回应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