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荷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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妈妈的案子定性为“虐待被监护人罪“。

检察官在法庭上念起诉书的时候，用了一个词——“身份剥夺“。

他说，被告人不仅对被害人实施了身体上的虐待，更剥夺了她作为一个独立个体存在的权利。

“被害人七年未接受义务教育，七年无任何社会身份记录，七年被迫以男性身份生活，身体和心理均遭受了严重且不可逆的伤害。“

妈妈坐在被告席上，低着头。

她的头发在这几个月里白了一大半。

开庭前她向法院递了一封信，说想当庭念。

法官同意了。

她站起来的时候腿一直在抖。

纸拿在手上，抖得哗哗响。

“小萤，“她开口的第一个字就哽住了。

停了几秒，她又重新说。

“小萤，妈妈知道，说对不起没有用。“

“小杰死的那天，我觉得天塌了。我恨自己。我每天都在想，要是那天我没出门，要是我把院门锁好了“

“可我不敢面对是我的错。我太怕了。“

“所以我把错推给了你。你才七岁，你抓不住你弟弟。可我逼你认了这个错。“

“后来我越做越过分。我让你变成小杰，我以为这样他就还在。“

“我知道这是骗自己。可我停不下来。我一停下来，就会想起那天的河，想起他青紫色的脸。“

“我把你害惨了。“

她的声音碎成了一片一片。

“你是我女儿。你是我亲生的女儿。可我亲手把你从这个世界上抹掉了。“

“我不配做你的妈妈。“

“但我求你记住一件事。“

她抬起头，隔着被告席的玻璃，看向旁听席。

她的目光在人群里找了一圈，最后落在了我身上。

“你叫何小萤。萤火虫的萤。“

“是你爸起的。他说，女孩子不用多亮，像萤火虫一样，在黑夜里有自己的小小的光就够了。“

“这个名字是你的。谁都拿不走。“

旁听席上有人在擦眼泪。

我坐在宋姐旁边，手被她紧紧攥着。

我没有哭。

不是不想哭，而是眼泪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
法官宣判。

“被告人沈玉梅，犯虐待被监护人罪，判处有期徒刑六年。“

法槌落下，声音在空旷的法庭里回荡了很久。

妈妈被带离法庭的时候，经过我坐着的那排旁听席。

她停下了脚步。

法警拉了她一下，她没动。

“小萤。“她说。

我抬头看她。

“你穿裙子好看。“

她看了一眼我身上那条宋姐带我去买的碎花裙。

那是我七年来穿的第一条裙子。

白色底，上面印着小小的雏菊。

妈妈看着那条裙子，笑了一下。

那个笑容很淡，但不是用力拽上去的。

是真的在笑。

然后她被法警带走了。

门合上的那一声响，我终于哭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