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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方的四季界限并不分明,季风常年吹拂着这座节奏缓慢的小城。
雨天花店的招牌挂了三年,藤蔓已经爬满了木质的雨棚。
这天清晨,我将一盆新开的月季搬到门口,浇水的动作依旧熟练。
手腕上那道陈旧的咬痕连同左腰的撞伤已经痊愈,甚至不再在雷雨天隐隐作痛。
京城发生的种种阴暗算计以及随后的软禁经历,像是一场遥不可及的旧梦。
一辆轿车停在路边。
纪淳解开安全带提着一份虾饺走了下来。
“纪大律师今天不用开庭?“我接过早餐笑着调侃。
纪淳替我推开花店的玻璃门:“合伙人总得有点特权。今天周末带你们去海边走走。“
花店里间的帘子被掀开。
一个两岁多的小女孩迈着摇晃的步伐跑出来,一把抱住纪淳的腿:“纪叔叔!抱抱!“
纪淳弯下腰熟练的将安安单手抱起,捏了捏她的小鼻子。
安安是我两年前收养的孤儿,填补了我曾经失去孩子的遗憾。
这两年,纪淳充当了她父亲的角色。
平静的生活缓慢的生根发芽。
而在距离这里一千多公里外的高墙之内,却是完全不同的光景。
监狱的采石场。
傅云霁挥动着铁锤,灰尘混着汗水糊满了他早衰的脸颊。
三十出头的男人看起来已经像个枯槁退缩的五十岁老头。
自从看到纪淳拿来的那张照片后,傅云霁原本萎靡的求生意志爆发出了畸形的执念。
“她一定是在等我赎罪。“这种自我催眠成了他活下去的动力。
为了多争取减刑分数,他拼命承包累活。
这天的放风时间,由于几个犯人抢夺物资发生了恶性斗殴。
一把磨尖的牙刷柄直直的刺向一名狱警的脖子。
傅云霁拖着那条不良于行的旧伤腿扑了上去。
牙刷柄避开了狱警,却深深扎进了傅云霁原本就脆弱的右腿膝盖骨里。
接着,犯人的皮鞋狠恶的踩在他的腿骨上。
伴随着骨裂声,那条本来只是跛的腿彻底骨折。
在狱医室的无麻药复位中,傅云霁痛得咬碎了两颗后槽牙死死忍着没有叫出声。
他满头冷汗的看着自己被钉上钢架的右腿,嘴角咧开一个笑容。
“警官这算重大立功能减几年?“
这三年里,那对母子的下场他早已知晓。
女人涉嫌协助转移资金并参与诈骗被追加刑期,前男友卷了钱跑路,那个男孩被送进了社会福利院。
这都不关他的事,他只想要减刑。
花店的柜台上,一封平信安静的躺在信件堆里。
邮戳来自京城第一监狱。信封的边缘沾着几滴已经氧化发黑的血迹。
我拿起裁纸刀划开,里面是用粗糙的铅笔歪歪扭扭的写下的一行字。
笔触极重,甚至划破了纸张背面:
“老婆,我把右腿废了,又减了两年。我用剩下的半条命赎罪了。等我回家。“
我看着这简短的话语,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
我眼底缺乏震惊情绪,也寻不到丝毫恨意,只剩下一片死寂。
我平静的把信纸连同信封一起撕成四半扔进了收银台下的垃圾桶。
转身给花束喷水时,纪淳看着我:
“又是他?“
我点点头将水壶放下:
“一个连自己都不肯放过的疯子。不用理会。“
我早就不在乎那可笑的半条命了。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