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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年春天,我有了身孕。
谢临桉知道的时候,正在院子里劈柴。
家里请了厨子,可他觉得柴火自己劈的烧得旺些。
岫云跑出去喊他的时候,他手里的斧头落空了,劈在了柴墩旁边的地上。
他扔下斧头就往屋里冲,跑到一半又折回来洗了手,洗完手又觉得衣服上有木屑,换了件干净的才进来。
进来之后站在门口,手足无措地看着我。
我坐在榻上,被他这一连串的动作逗得直笑。
「你过来啊,站那么远干嘛。」
他走过来,在我面前蹲下,手悬在我腹前,不敢碰。
「真的?」
我拉着他的手按在小腹上。
「太医刚诊过的,两个月了。」
他的手在发抖。
一个在朝堂上能跟三品大员据理力争的人,这会儿指尖抖得比筛子还厉害。
他蹲在那里半天没动,低着头,我看不见他的脸。
过了好久,他开口,声音闷闷的。
「我去给太医加诊金。」
「诊金已经给过了。」
「再加一份。」
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「你别动,我去给你炖汤。」
然后转身出去了。
岫云靠在门框上,小声说:「姑爷好像哭了。」
我愣了一下。
没追出去。
有些事让他自己消化就好。
前世我也怀过孕。
五个月的时候,柳蕴的丫鬟翠屏端着参汤撞了过来。
我从台阶上滚下去的那一刻,天旋地转,只看见头顶的天空白得刺目。
孩子没了。
宋霁说,怎么这么不小心。
这一世我的孩子在腹中一天天地长大。
谢临桉每天卯时起得更早了,在灶间给我煮粥。
他做饭的手艺一般,粥经常糊底,可他宁可自己喝糊的,把上面好的那层盛给我。
我怀到六个月的时候,胎动频繁,夜里常常睡不好。
他就坐在床边,一只手轻轻搭在我的腰侧,另一只手拿着公文在灯下看。
我迷迷糊糊醒过来,看见他的影子映在墙上,一动不动。
像一堵墙。
挡在我和这个世上所有的风雨之间。
孩子在深秋出生。
是个男孩,哭声响亮得震了整个院子。
谢临桉从产房外冲进来的时候差点绊倒在门槛上。
他接过孩子,抱得笨手笨脚的,孩子在他怀里扭了扭,他整个人就僵住了,求助似的看着稳婆。
稳婆笑着教他怎么托头,他照做了,动作轻得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。
孩子的名字他想了很久。
最后取了一个字,叫谢安。
平安的安。
我听了之后,侧过头去,枕巾洇湿了一小片。
前世我那个没能活下来的孩子。
连名字都没有。
这一世,我的孩子有名字了。
他叫谢安。
他会平平安安地长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