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荷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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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年后,新学校建成,婚礼办在操场边的草坪上。

孩子们把野花扎成花环,村民搬来长桌,林清野穿着白衬衫,袖口依旧干净利落。

他给我戴上正式钻戒时,指腹稳稳托着我的手。

台下孩子们起哄:“林老师脸红啦。”

林清野看着我,难得笑得明显:“嗯,是有点。”

我也笑了。

城市里,沈京泽的公司早已易主。

那四十九万欠款,他主动打到了我的账户上。

因为长期缺席会议,导致公司几个大项目接连违约。

为了填补窟窿,他卖了婚房还私自抽调公司资金,彻底触及了合伙人的底线,最终被联合踢出局。

他名下资产被清算一空,只能搬回那个出租屋。

屋里只剩那半截被剪断的同心结,他用红线打着结试图重新连上,却怎么也拼不出当年的样子。

乔安安来找过他一次,哭着说没了他兜底,圈子里没人再愿意惯着她打赌胡闹,求他再护自己一次。

沈京泽坐在昏暗客厅里,连眼皮都没抬:“滚。”

乔安安骂他没良心,转头故技重施去别的男人身上找优越感,被对方的正牌未婚妻当众扇了巴掌,彻底成了圈里的笑话。

这些事传到我耳朵里时,只像听见一段无关新闻。

婚礼敬茶后,我手机收到一条陌生短信。

照片里,沈京泽坐在出租屋地板上,怀里抱着那个打满死结的同心结,整个人瘦得脱了形。

短信写着:“凡舒,我输了最大的一个赌,把一辈子都输掉了。新婚快乐,这是我的报应。”

我看了两秒,删除,拉黑。

林清野端着一杯温水走来:“谁的消息?”

我把手机放回口袋:“发错的垃圾短信。”

他没有追问,只把水递给我:“孩子们等着切蛋糕了。”

我牵住他的手,走向草坪中间。

阳光落在新刷的校门上,操场边的树苗被孩子们浇过水,叶片亮得发新。

沈京泽后来又寄过几次东西。

星星项链、房产证复印件、他写了厚厚一沓的道歉信。

我一件没收。

他最后一次出现在山下,是深秋。

林清野陪我从镇上回来,远远看见他站在路边,手里攥着那个同心结。

沈京泽看见我,眼睛瞬间红了,却没有再上前。

他只是把同心结放在路边,哑声说:“我接不好了。”

我看了一眼。

红线全是丑陋的死结,断痕却还在,刺眼又清楚。

我说:“断了就该扔。”

沈京泽的脸色白下去,像被这一句抽空了最后一点力气。

林清野牵着我的手从他身边走过,掌心温热而坚定。

身后传来风吹过落叶的沙沙声。

我没有回头。

学校食堂正蒸着馒头,孩子们隔着老远喊我去尝新菜。

林清野低声问:“晚上想吃什么?”

我想了想:“水煮鱼吧。”

他笑:“好。”

风从山谷里吹来,带着草木和炊烟的味道。

我曾经在一段拥挤关系里,把自己让到无处可站。

后来才知道,真正的爱不会拿我打赌,也不会让我证明大度。

它会给我一把椅子,一盏灯,一个刻着我名字的桌子。

我和林清野并肩走进人群。

身后那个破烂的同心结,被扫进垃圾袋。

这一次,我没有再心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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