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荷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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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跪在地上，朝小师妹的方向伸出手。

我抬手，按在他头顶。

灵力从掌心涌出，探入他的丹田。

二十七道神魂感应到灵力，开始躁动。

它们被锁在他丹田最深处，用某种秘法封着。

“秘法。”我说。

他咬着牙，一字一句念出来。

我顺着口诀的路径，将第一道神魂小心翼翼地包裹住，缓缓引出。

第一道神魂离体的瞬间。

他的身体猛地弓起，嘴里发出一声惨叫。

那是灵魂被撕裂的疼。

神魂从他丹田里抽出来的同时，有什么东西也跟着一起被抽走了——是他的记忆。

属于师母的那段记忆。

他忘了师母把他从乱葬岗捡回来的那个黄昏。

那天下着雨。

他浑身是伤，蜷缩在泥地里，像一只被遗弃的幼兽。

师母撑着伞蹲下来，把外袍脱下来裹住他，说：“别怕，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。”

我把神魂封入玉牌。

他的眼神暗了一瞬，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熄灭了。

但他很快回过神来，咬着牙，等着下一道。

第二道。

师父的神魂。

他忘了师父第一次夸他的那个午后。

“这孩子根骨不错。”师父拍了拍他的肩膀，眼底带着笑意，“好好练，将来有出息。”

第三道。

他忘了大师兄替他挨的那次打。

那是刚入门的时候，他不小心打翻了师父的药炉，大师兄替他顶了罪，被罚跪了三个时辰。

第四道。

他忘了大师姐给他缝的第一件衣裳。

衣服针脚歪歪扭扭的，大师姐不好意思地说：“我第一次给男孩子缝衣裳，不太会。”

他一直留着，穿了三年，袖口磨破了都舍不得扔。

第七道。

每一道神魂离体，他的身体都会剧烈颤抖一次。

每交出一个人的神魂，他就忘掉那个人，忘掉他们的脸，忘掉他们的声音，忘掉他们为他做过的每一件事。

到第十道的时候，他开始哭了。

不是嚎啕大哭，是无声的，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，顺着脸颊往下淌，滴在石板上，一滴一滴。

“师姐……”

他的声音在发抖。

“能不能……能不能留一道……”

“求你了……就一道……”

我没说话。

灵力继续探入他的丹田。

“师姐……求你了……”

他的声音越来越小，越来越弱。

“你没资格谈条件。”

他的肩膀塌了下去。

没有再求。

第十九道。

他的嘴唇在动，像在念什么，但没有声音。

我不知道他在念什么。也许是在念那些已经想不起来的名字。

第二十五道。

他跪在那里，像一具空壳。

神魂还在被抽出，他的身体本能地在颤抖，但已经没有任何反应了。

没有表情，没有声音，什么都没有。

最后一道神魂离体的瞬间，他的眼睛睁得很大，瞳孔涣散，嘴唇微微张开，像要说什么，但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
我低头看着掌心的玉牌。

二十七枚，每一枚里面都封着一道微弱的光。

师父、师母、大师兄、大师姐、小师弟……所有人的神魂，都在了。

我收好玉牌，低头看他。

他慢慢抬起头，看着我，眼神茫然。

“……你是谁？”

我没回答。

转身走向小师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