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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从宝光阁一别,我再也没见过裴衍之。
正对着窗外发呆,一条黄影「嗖」地一下从院墙上跳了进来,直扑我的脚边。
是那条在宴会上叼走我四条帕子的黄狗。
它急切地咬住我的裙角,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催促声,使劲把我往外拖。
【狗都比你急!】
【快去啊!再不去你老公就要把自己腌入味了!】
我被它拽得一个趔趄,索性心一横,跟着它跑了出去。
我们穿过那家我再也没去买过的枣泥糕铺子,穿过那条裴思明第一次见到我的巷口,最终停在了一扇半掩的门前。
院子里有一堆烧过的纸灰,被风吹得零散。
我推开门,一眼就看到了书房里那个熟悉的背影。裴衍之背对着我,坐在书案前,面前摊着一本册子。
他一动不动,连桌上砚台里的墨都干涸了。
黄狗轻快地跑过去,用脑袋拱了拱他的腿。
他像是从一场大梦中惊醒,缓缓回过头。看到我时,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慌,下意识地伸手便要去合上那本册子。
我抢先一步冲过去,用手按住了书页。
封面上是四个风流不羁的字——《码头散记》。
我一页页翻开。
第一页:「今日码头,见一姑娘持刀立于雨中。目光如刃。当记之。」
第二页:「查得其名蘅芜,好名字。」
第三页:「教她第一计。这出戏的结局,或许该改一改。」
第四页,却是空白的,只用淡墨勾勒了一枝清雅的桂花。
「普济寺的桂花?」我轻声问。
他喉结滚动了一下,移开视线,声音低哑:「那日去普济寺,不是为了采桂花。」
他是为了去看我。
他从书案的抽屉里,拿出了那把被他捏断的折扇。
扇骨的两截,被一根红绳笨拙地绑在一起,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。
「修不好了。」他说。
我从袖中取出那半页被火燎过的残纸,展开在他面前。
背面的那四个字墨迹清晰,像是写下它的人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「不必走了。」我念出来,「这四个字,你是什么时候写的?」
「烧掉《三十六计》那天。」他看着那张残纸,扯出一个苦涩的笑,「写完了,觉得可笑,就扔回了火里。谁知一阵风,偏偏把它吹到了你脚下。」
仿佛连老天爷都在替他表露心迹。
黄狗不知何时叼了一条旧帕子过来,竟是我刚入京时,在赏花宴上丢的第一条。
裴衍之垂眸看着那条帕子,终于看向我,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桃花眼此刻满是自嘲与无奈。
「沈蘅芜,」他轻声说,「连它都知道,我日日去那茶楼,等的从来都不是裴思明。」
【啊啊啊啊终于说了!】
【我就知道!我就知道!我的
cp
是真的!】
【蘅芜快告诉他真相啊!告诉他你不是为了攀附权贵!】
弹幕在我眼前疯狂刷过,像是在替我呐喊。
我看着他眼底那抹压抑许久的痛楚,深吸一口气。
「裴衍之,我钓裴思明,从一开始,就不是为了做什么妾。」
他猛地抬起头,眼中满是错愕。
我迎着他的目光,一字一句地说道:「我钓的,是一条人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