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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政局的人走之前,登记了很多信息,说每个月会来回访。
周老师临走时抱了我一下。
她身上有洗衣液的味道,暖暖的。
我想不起来上一次被人抱是什么时候了。
那天晚上,妈妈做了四个菜。
不是排骨,是普通的家常菜。
但每个盘子里都有我的份。
她给弟弟盛了一碗。
给自己盛了一碗。
然后,给我盛了一碗。
碗放在我面前的时候,我盯着它看了好几秒。
十年了。
第一次有一碗不是剩的、不是凉的、不是只有汤底的饭,端端正正地摆在我面前。
我夹了一口西红柿炒鸡蛋。
咸了。
妈妈做菜一向手重。
但我吃着吃着,眼泪就掉进碗里了。
妈妈假装没看见,低头扒自己的饭。
可我看见她的筷子也在抖。
那天晚上她搬了一张小床进来。
从邻居家借的,旧了,但铺了干净的床单。
还有一个枕头。
新的。
枕套上的折痕还在。
“以后你睡这张床。“
说完就出去了。
我坐在床上,手摸着枕头。
软的。
不是校服卷的,是一个真正的枕头。
弟弟在旁边已经睡了,翻了个身,含含糊糊哼了一声。
我不确定他是不是在叫姐姐。
但我愿意相信是。
三天后,我接到了一个电话。
是爸爸的。
妈妈把号码给了我。
电话接通的瞬间,那头就哭了。
一个成年男人的哭声,闷闷的,压了很久很久终于堵不住了。
“小念?是小念吗?“
“嗯,爸爸,是我。“
“爸爸对不起你——爸爸对不起你——“
他翻来覆去只说这一句话,说了十几遍。
我没有说没关系。
因为确实不是没关系。
但我说了另一句。
“爸爸,你什么时候能回来看我?“
那边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他说:
“我订了后天的票。“
挂了电话以后我坐在窗台上,看着外面的天。
夕阳把天边烧成橙红色,很好看。
我忽然发现,自己好久没有认真看过天了。
以前每天低着头,不是在喂弟弟就是在擦地板,不是在洗衣服就是在赶作业。
从来没有抬过头。
原来天可以这么好看。